第(2/3)页 陈狗剩趴在战壕边缘,拉开枪栓。 瞄准最前面的鬼子,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出去,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他拉栓,上膛,再打。 旁边的机枪手打得枪管都发烫了。 手握住枪托,烫得滋滋冒白烟。 他也不撒手。 弹片削掉了他半只耳朵,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口里,温热黏腻。 可他像没感觉一样,手指死死扣着扳机。 嘴里喊着什么,可陈狗剩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撞。 “弹药!弹药没了!” 机枪手嘶吼着回头。 陈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弹药手李大头拖着一条腿,正往这边爬。 他的小腿被弹片削中了。 骨头都露了出来,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他没看自己的腿,也没喊疼。 一只手撑着泥泞的地面,一只手拖着弹药箱。 在战壕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黑色的泥土上,红得刺眼。 他爬到机枪旁边,把弹链哗啦一声压进机枪里。 拍了拍机枪手的肩膀,张着嘴吼了一声。 陈狗剩离得近,看清了他的口型—— 打! 机枪手没回头。 机枪再次喷出火舌。 李大头靠在壕壁上,喘着粗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腿,像是才感觉到疼,嘴角抽了抽。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刚想往嘴里送。 一颗流弹飞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干粮从手里滑落,掉在泥里。 眼睛还睁着,慢慢失去了神采。 陈狗剩心里一紧,刚想喊他。 就看见侧翼冲上来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往战壕里跳。 他咬了咬牙,端起刺刀,迎着就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 十里外,一三九师师部。 黄樵松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前。 远处的炮声闷闷地传过来,像闷雷在地下滚。 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抿了一口。 对旁边的副官说: “告诉前面的两个团,顶紧点,别把鬼子引到咱们这儿来。” “坂本支队正在往侧翼绕,让他们往中间靠,别傻乎乎挡在前面。” 副官张了张嘴。 想说正面的第二集团军快顶不住了。 可看了看黄樵松漫不经心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低头应了声“是”。 黄樵松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傻子才拼命。 保存实力,才是硬道理。 第一波冲锋,终于被打退了。 日军丢下上百具尸体,暂时撤了回去。 可阵地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孙连仲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快被打爆了。 “司令!正面阵地快顶不住了!鬼子坦克太多了!” “司令!侧翼发现坂本支队的人!我们腹背受敌啊!” “司令!三营拼光了!营长殉国了!” 孙连仲刚拿起一个听筒。 里面就传来嘶哑的哭腔。 是三十一师池峰城的声音: “总司令!再冲一次,我们师就拼光了!” “全师现在还剩不到两千人!连长死了一多半,营长伤了七个!” “总司令,求您了,让我们撤到城里休整一下吧!就半小时!” 孙连仲握着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对着话筒吼了回去,声音大得连门口的卫兵都听得见。 嗓子早就哑得劈了: “拼光了也得顶!” “援军没到,老子就跟你们一起死在台儿庄!” “谁退一步,我先毙了谁!” “池峰城你听着,台儿庄在,你在;台儿庄丢了,你提头来见我!” “啪!” 他狠狠摔了电话。 听筒在桌上弹了一下,滑到桌边,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参谋长红着眼圈,递过来一封电报。 是西南军指挥部发来的回电。 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原地待命。 “总司令……” 参谋长声音发涩。 “西南军还是不动。坂本支队已经迂回到侧翼了,再不动,我们就被两路鬼子合围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