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如果再让我在东京的泡沫里输一次,我大概连现在这点东西都剩不下来。” 修一沉默了。 车子经过上野附近。 一片高架从车窗外掠过去。 健次郎看见那片阴影,忽然笑了一下。 “可我偏偏在泡沫开始以前,就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车没了,信用也没了,连西园寺这个姓都没了。” “别人最疯狂的那几年,我连高利贷都不太愿意借钱给我。”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这件事吗?” 修一没有回答。 “现在我倒想谢谢那份信用记录。” 健次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书。 “如果没有它,我大概早就跟着那些人一起去买房了。” “所以你觉得……” 修一终于有些听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可那个结论太过离谱,让他没有立刻接下去。 健次郎转过头。 “皋月早就什么都知道。” “……” “她知道那场泡沫会来,也知道我挡不住。” 修一看着弟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健次郎,你是不是想得有些……” “多了?” 健次郎笑起来。 “大哥,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可你把前后的事情连起来看看。” “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自己承担大阪工厂的债?” “为什么彻底断掉我使用本家信用的可能?” “为什么把我赶出去以后,却又不准我真的饿死?” 修一微微一怔。 最后一句,已经非常接近当年皋月给出的边界了。 健次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心里原本还有的那一点不确定,顿时又少了一半。 果然。 这一次,自己至少能看透皋月的一部分了。 “大哥,你们当年是不是定过几条规矩?” 修一迟疑片刻。 “也谈不上规矩。” “皋月只说过,不替你还债,也不能让你重新借着本家的名义融资。” “至于其他……” 他看着健次郎。 “你总归是我弟弟。” 这句话落下以后,健次郎安静了一会儿。 六年前,他大概做梦都想听见修一说这句话。 现在真正听到了,胸口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翻涌的情绪。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过去一直卡在心里的东西,好像松开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 “知道什么?” “大哥,你只是负责执行。” 修一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什么叫我只是负责执行?” 健次郎没有理会他的不满。 他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己的推演。 “不替我还债,是断掉我继续赌的本金。” “不让我借西园寺的名义融资,是断掉外面的资金。” “不能回本家,就等于把我过去的人脉、身份和生活全部切掉。” “可又不能让我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会给我工作。” 健次郎一项项说下去,连语速都比刚才快了一些。 “而且这些工作还不能太好。” “太好了,我不会珍惜。” “给我一个课长的位置,我只会继续觉得别人看不起我,整天想着自己以前还是常务。” “所以第一站一定得是最底层。” 修一张了张嘴。 他很想告诉弟弟,第一份工地工作单纯是因为当时那个承包商正缺临时工,而且健次郎什么技术都没有,能安排进去的地方确实不多。 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难道,真的是皋月的安排?连我都认为是“刚好”? 健次郎已经接了下去。 “先让我知道工人怎么干活。” “然后去仓库,看库存。” “再去配送,看运输。” “去门店,看顾客。” “冷链、餐饮、机械厂……” 健次郎拍了拍膝盖上的书,眼睛越来越亮。 “我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只看过它们最后变成数字的样子。” “她把我从办公室里赶出来,塞进那些数字里面重新走了一遍。”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