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门关外。 朱棣蹲在一道半人深的壕沟边,用手指抠了抠沟壁。 灰白的硬壳,指甲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水泥干透了。”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再挖三道,把山泉引进来。谁想从这儿摸上来,先问问这三道沟答不答应。” 身边的将官刚要领命,山口那边,一骑快马卷着黄尘,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马还在狂奔,马上的人已经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歪,连人带盔重重栽下马背。 “什么人!”亲兵下意识抽刀。 那人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棣脚下,头盔甩在一边,满脸是土。 “王……王爷!” 朱棣定睛一看,这张脸他认得——燕王府长史,姓周。 半年前他离京时,这老家伙还在府里替他管着账本。 “周长史?”朱棣眉头拧了起来:“你不在北平待着,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 周长史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王府……王府没了!” 朱棣脸色骤沉,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放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座王府,怎么会没了?给本王说清楚!” 周长史被勒得直翻白眼。 “是太孙!太孙带了十万人进了城——”他猛地哭出了声: “把咱们城外,全给挖了!方圆十里,挖成一道道大沟!铁匠铺盖了几百座啊王爷!那黑烟把天都熏黑了!” 朱棣拎着他的手,停在半空。 “还不止!”周长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着: “太孙不知道从哪儿,抓了几十万外族苦力!黑压压的一片,全在城外铺铁条子!一根挨着一根,朝着大同那个方向,铺出去几百里地!整个北平,方圆百里,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朱棣松开了手。 周长史瘫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马靴。 “那是您的根啊王爷!您拿命挣下的家业,全叫那位给刨了!” 朱棣没有出声。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眼里那点火气,烧到了极点,反倒凝结成了一层冰。 铁条子。 铁匠铺。 几十万苦力。 金陵那道私谕里的话,猛地撞进他脑子里——“搜罗铁矿、煤炭,越快越好”。 原来是这样。 那道没头没脑的军令,那十万匠人,那几十万苦力,全都是冲着他这座北平来的。 “好。”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一招削藩。” 不夺他的兵权,不取他的人头。 就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扎在北疆十几年的根,一寸一寸,给你挖断。 “周长史。”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朝廷,可有文书?” “有!”周长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小的就是揣着这个,才敢跑这一趟!” 一卷黄绫。 朱棣接过来,入手便是一沉。 绫面上,一方鲜红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印,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回。 ——皇帝之宝。 不是太孙的私谕。是老爷子盖了印,昭告天下的明发上谕。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展开。 内阁那几个老学究的馆阁体,写得工工整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