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人从车灯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不是想象中那种西装革履的管事者,也不是满脸横肉的打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小半个下巴。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有一种极其精准的节奏感。 秦渊盯着他的脚下。鞋底是特制的。那种细密的横向防滑纹路,在踩过砂石地面时,发出的声响比普通的皮鞋或运动鞋要短促得多。 “他是。”赵明远侧了侧身,虽然语气还是平的,但那种隐约的恭敬感已经透了出来。 那人停在距离秦渊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很有讲究。再近一点,就是爆发冲突的危险区;再远一点,气场就会散掉。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某种精密仪器的审视。 “秦渊。”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你刚才在看地上的轮迹。” 这不是疑问句。秦渊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掌心感受着夜风的流向。“看得比较杂。”他回答。 “看出什么了?”那人继续问。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虎口微张,食指轻贴在大腿侧面的缝合线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衔接拔取动作,或者直接发力冲刺的姿势。 “看出你们最近在搬东西。”秦渊平视着他,“而且是那种,怕磕碰、怕见光,但重量又在那摆着的东西。”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站在一旁的壮汉往前压了半步,鼻翼张开,呼吸变得粗重。但那个穿冲锋衣的人没动。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瞳孔在灯光直射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好奇心重到这个地步,通常活不长。”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觉得,我是靠好奇心活到现在的?”秦渊反问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后面那辆车的引擎还在低声自震,排气管冒出的白烟在灯光里扭曲,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雾。 “你刚才说,”那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秦渊发现轮迹的方向,“想进封闭区看看。” “怎么,要带路?” “路是有。”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一道细痕,“但我怕你进了那个门,就忘了回来的路怎么走。”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没有递过去,而是并指夹住卡片,指尖一弹。 卡片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带着刺破空气的轻啸声,直奔秦渊的面门。 速度极快。秦渊没有后退。他只是在卡片切近鼻尖的前一瞬,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和中指精准地一夹。 “啪”的一声。卡片被死死钉在指缝间,力道震得他指根微微发麻。 他垂下手,看了一眼那张卡。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暗纹的标记——一个扭曲的、像是山脊又像是齿轮的图案。 “这是进门的票。”那人看着秦渊,“今晚十二点,如果你还能找得到那条路。” “那要是找不到了呢?”秦渊夹着卡片,指尖轻轻一搓,感受着材质的厚重。 “那你就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那人说完,直接转身。他走得比来时更干脆,没有看赵明远,也没有看那个壮汉。 赵明远盯着秦渊,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警告的话,但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跟着回了车里。 壮汉最后一个走。他在经过秦渊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肩膀。秦渊身体微微一侧,像是一片飘落的叶子,刚好让过了那股蛮力。壮汉撞了个空,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秦渊一眼,才悻悻地拉开车门。 “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 黑色的轿车重新发动,车灯在平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扇形。轮胎猛地抓地,带起一阵焦煳味和碎石的撞击声,迅速驶离了这片旧矿道。 光亮逐渐远去。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四周才重新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风还是那么大。秦渊站在空旷的平台上,低头看着指尖夹着的那张黑卡。月光落在卡面上,那个暗纹的图案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金属光泽。 他转过头,看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黑暗小径。那里的树影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像是一双双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到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的沙土留下了那个人的脚印。秦渊伸出手,在那层浅浅的印记上比划了一下。受力点全在脚掌前部。“是个高手。”他低声自语。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林雅诗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人往你那边去了,撤。” 秦渊看了一眼发送时间。三分钟前。那个时候,他正和那个穿冲锋衣的人对峙。 他回了一个字:“晚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反手关掉了屏幕。 他走到断掉的护栏边,往坡下面看去。在杂草丛生的地方,他看到了一道极浅的、被拖拽过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风吹过的样子。 但秦渊知道,那是有人曾经从这里爬上来,又或者是拖着什么东西下去了。 他重新坐回车里。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夜风的凉意。他把黑卡插进遮阳板的缝隙里,手握住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 仪表盘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眼神深不见底。西山。封闭区。那个暗纹。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飞速串联。刚才那人给卡的时候,动作里藏着杀气,但话语里却留了余地。这不像是单纯的阻拦。更像是……一种筛选。 他在原地坐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烟灰缸里最后一星火光彻底熄灭,他才猛地拧动钥匙。 引擎轰鸣。车头调转,没有往别墅的方向回,而是迎着那道越来越深的黑暗,重新压上了那条新修过的山路。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