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辰时三刻,吉时。 许玄举起令旗,用力挥下。 “起吊——” 赵铁牛缓缓推动操纵杆。 蒸汽机低沉轰鸣,钢缆逐渐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巨大的工字梁缓缓离地,悬停片刻后,开始平稳上升。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钢梁上。 江风掠过,钢梁微微摆动,但幅度极小——新式稳机起了作用。 一丈、两丈、三丈……钢梁升至塔架顶部,在滑轮组引导下,缓缓移向桥墩基础。 “慢一点……再慢一点……”鲁大柱在下方仰头盯着,嘴里不住念叨。 钢梁终于移至预定位置,悬停在预埋件上方三尺处。 “落!”许玄令旗再挥。 赵铁牛小心地反向操作。 钢梁缓缓下降,下方的工匠们引导着,使梁端的孔洞对准预埋的螺栓。 “左偏半寸!”有人高喊。 赵铁牛微调操纵杆,钢梁轻轻左移。 “好!停!” “再落!” 钢梁稳稳落下,螺栓穿入孔中。 早已准备好的工匠一拥而上,用特制的大号扳手拧紧螺母。 “第一段——就位!” 欢呼声骤然爆发。 许玄却没有放松,他紧盯着测量员。几名测量员正用经纬仪和水准仪反复核对钢梁的位置和水平度。 半刻钟后,测量组长跑来汇报:“东西向偏差一分,南北向偏差半厘,水平误差两毫!完全合格!” 许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令旗。 段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满是赞许。 南岸也传来捷报:第一段钢梁同样精准就位。 首战告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越往江心,悬臂越长,风险越大,对精度和控制的要求也越高。 此后半月,工程按部就班推进。 每天拂晓开工,日暮收工,每完成一个阶段,许玄都会亲自检查测量数据,并在施工日志上签字画押。 太医署的医护在工地旁搭起帐篷,每日巡诊,金鸡纳霜和磺胺粉果然神效,瘴疠腹泻和外伤感染病例大大减少。 工人们领到太孙殿下特批的“高危作业津贴”,干劲更足,但无人敢因赶工而忽视安全——入口处那块陛下朱批的木牌,还有许监正那双时常巡梭的锐利眼睛,让他们时刻警醒。 十一月廿三,悬臂已伸出十段,总长六十丈。 北岸与南岸的钢臂,在江心上方遥遥相对,相距已不足八十丈。 最关键的合龙阶段,即将到来。 这一日,许玄收到长安发来的又一封电报。 译文只有短短一句: “闻悬臂将合,心驰神往。然合龙之要,不在疾速,而在稳慎。江风凛冽,望公保重。易。” 许玄将电文揣入怀中,走上北岸已伸出江面六十丈的钢梁末端。 脚下,金沙江水奔腾咆哮,卷起白色浪沫。江风猎猎,吹得衣袍紧贴身体。 他极目望向对岸,南岸的钢臂如镜像般延伸而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监正,合龙方案已最终核定。”副监正刘工递上一卷图纸,“明日辰时,南北同时吊装最后一段合龙梁。此梁长三丈,两端预留螺栓孔,需与两岸悬臂端精准对接。难点在于,江心风大,钢梁吊装时会摆动,必须实时调整。” 许玄仔细审阅图纸。 合龙梁设计精巧,两端并非简单平接,而是设计了榫卯式的凹凸接口,可初步定位,再用高强度螺栓紧固。 “测量组准备如何?” “已架设六组经纬仪,从不同角度实时监测。另在两岸高地设瞭望哨,用旗语传递风速风向。”刘工答,“赵铁牛那边也准备好了,他说新到的‘微调液压臂’可以控制钢梁在空中做细微平移和旋转。” 许玄点头,又问:“人员呢?” “高空作业者皆选拔最有经验、心理素质最好的工匠,共二十四人,分南北两岸各十二人。全部经过严格训练,昨日还进行了模拟演练。安全绳、护网、急救预案均已就位。” 许玄沉默片刻,望向江心翻涌的雾气:“明日,我上北岸合龙段。” “监正!”刘工急道,“太危险了!您是指挥,应在观测台。” “正因是指挥,才必须亲临最险处。”许玄打断他,“合龙若成,功在众人;合龙若败,我当首担其责。岂有让将士在前搏命,主帅却远观之理?” 刘工还要再劝,许玄摆手:“我意已决。南岸就交给你了。” 是夜,许玄几乎未眠。 他反复推演明日每一个步骤,设想所有可能的意外及应对之策。 子夜时分,他披衣起身,提灯巡视工地。 江边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做最后准备。 合龙梁已擦拭得锃亮,摆放在特制的支架上。 赵铁牛带着机修组,一遍遍检查起重机和液压系统。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