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东宫议事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长安官场荡开层层涟漪。 最先动起来的是户部。 戴胄回衙后,当即召来所有主事以上官员,闭门三日,拟出了《天授宝钞发行细则》。 细则共九章八十二条,从钞券印制、防伪、兑付,到担保物评估、流转规则、违约处置,事无巨细。 最精妙的是第三章第七条:“凡认购宝钞满千贯者,可获‘优先股’一份,凭此股可参与铁路沿线商铺抽签,中签者享十年免税。” “这是许玄的主意。”戴胄在呈报东宫的奏疏中写道,“格物院算过,铁路一通,沿线地价必涨。以未来之利,诱今日之资,事半功倍。” 奏疏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李易的批复就回来了:“准。另增一条:认购满万贯者,其子弟可入格物院附学,习格物致知之术。” 这条增补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格物院附学,虽非科举正途,但谁不知道那里教的是真本事?蒸汽机、电报、飞鸢……哪一样不是改变时代之物? 一时间,长安富商巨贾奔走相告。 西市最大的丝绸商王元宝,连夜盘点家底,凑出五万贯现银,第二天一早就堵在户部门口。 “戴尚书!王某愿认购五万贯,十年期!”他捧着一叠飞钱汇票,手都在抖,“只求……只求一个附学名额,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 戴胄看着那叠汇票,面额从百贯到千贯,密密麻麻盖着各大钱庄的印鉴。 “王掌柜,”他缓缓道,“宝钞尚未开印,认购要等十日后的‘宝钞局’挂牌。” “我等!”王元宝急道,“王某就在这户部门房等着!十日也好,百日也罢,这名额一定要拿到!” 消息传开,户部门前很快排起长队。 有抬着整箱金银的,有捧着地契房契的,更有甚者,牵来西域良马、南海珍珠,问能否折价抵充。 戴胄不得不调来金吾卫维持秩序,又在衙门外搭起凉棚,摆上桌椅,让书吏现场登记认购意向。 三日下来,登记簿堆了半人高。 戴胄连夜核算,光是意向认购额,就已突破八百万贯。 “还不够。”他对着油灯,拨弄算盘,“铁路三期预算就要一千二百万,飞鸢扩产要三百万,电报线铺设计划要五百万……缺口至少还有一千两百万。” 正发愁,段纶来了。 工部尚书没走正门,而是从后衙翻墙进来的——前门已被富商们堵得水泄不通。 “戴老!”段纶一身便服,满头大汗,“快,给我看看登记簿!” 戴胄推过簿子:“怎么,段尚书也想来认购?” “我哪有钱!”段纶快速翻看,眼睛越来越亮,“我是来给你送主意的——你看这些富商,要的不是利息,是机会!铁路沿线的地、矿山的股、格物院的名额……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他抽出笔,在空纸上唰唰画起来:“咱们可以把担保物分等级。认购千贯,给商铺抽签权;认购五千贯,加矿山勘探权;认购万贯,再加格物院附学名额。若是认购五万贯以上……” 段纶笔尖一顿,压低声音:“可授‘皇商’匾额,子孙三代,优先承揽朝廷工程。” 戴胄倒吸一口凉气:“这……逾制了吧?”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段纶盯着他,“戴老,铁路要是停了,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殿下要的,是一个能转起来的局。咱们把局做活了,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规矩。” 戴胄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当夜,户部后堂的灯亮到天明。 而此时的格物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许玄站在新浇铸的铸铁平台前,看着工匠们用水平仪一点点调整平台位置。 平台长三丈、宽两丈、厚两尺,重达二十万斤。 为了把它运进工坊,墨衡设计了一套滑轮组,用八头牛拉了两天才就位。 “左前角,再垫高一厘。”墨衡蹲在平台边缘,眼睛贴着水平仪的气泡。 工匠用钢楔轻轻敲打,气泡缓缓移向中心。 “停!”墨衡举手,“固定!” 粗大的地脚螺栓被拧紧,将平台牢牢锁死在钢筋水泥地基上。 “成了。”墨衡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许玄走过来,伸手抚摸平台表面——经过精铣,平整如镜,能照出人影。 “千分之一的精度,就靠它了。”墨衡拍了拍平台,“有了这个基座,镗床的主轴跳动能控制在万分之五以内。滚珠轴承……应该能成了。” “段纶派来的工匠到了吗?”许玄问。 “到了,在偏院等着呢。”墨衡擦了擦手,“工部将作监的八级大匠,来了六个。领头的姓郑,据说祖上三代都是铸钟的,手上功夫了得。” 两人往偏院走。 院子里,六个工匠正围着一台小型蒸汽机研究。 那是最新的立式机型,结构紧凑,功率却不小。 见许玄进来,为首的老者连忙行礼:“小老儿郑三锤,见过许监正、墨监正。” “郑师傅不必多礼。”许玄扶起他,“段尚书信里说,您最擅长精密铸造?” “不敢说擅长,只是有些心得。”郑三锤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铜质齿轮,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这是小老儿平日练手做的,公差能控制在千分之三寸。”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