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林驰垂眸听毕,心中已然雪亮。陛下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高寀这颗弃子搅动福建军政,再用他这支无根无基的客军与地方势力硬碰。如此一来,奋武军与福建官场必生嫌隙,双方互相牵制,陛下在京师便可高枕无忧,牢牢掌控东南财赋重地。只是陛下不知,他林驰本就等着这道圣旨,借皇权之名,行稳固海疆、扩张势力之实。天子要借他立威,他便借皇权铺路,各取所需,各藏心机。 而这道旨意落在福建巡抚徐学聚耳中,却如一盆冰水从头浇落,寒意直透骨髓。他比谁都清楚,月港海贸商税从不是高寀一人独贪,从布政使司到总兵府,从知府县衙到地方士绅,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无数本该流入内帑的银两被层层截流瓜分。陛下此刻派钦差、配奋武军、授先斩后奏之权,已不是敲打,而是摆明了要开刀清洗福建官场。 徐学聚指尖微颤,脸上却堆着恭谨笑意,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不行,原定计划必须提前,杀人灭口,销毁账册,绝不能给王安留下半分证据。 当日傍晚,徐学聚亲自设宴为钦差王安接风。于公,地方大员接待天使是体制所定,不得不为;于私,他急需探清明圣意图,摸清清算界限。宴席帖子一并送往奋武军大营,邀林驰同坐。可使者半刻便归,带回林驰干脆利落的答复:军务繁忙,倭寇沿海蠢蠢欲动,奋武军需整兵戒备,不敢擅离军营,宴席便不赴了。 林驰拒得决绝,不留半分情面。他深知此刻福建官场已是将倾之厦,赴宴便是自陷泥潭,一旦让万历起疑,一道圣旨便可让他精心布局尽数作废。更何况,他对徐学聚这类垂死挣扎的官僚本就毫无兴趣,此刻的他早已离营直奔澎湖——艾儒略的西洋滑轮起重车是否完工?沉船中的红毛重炮能否打捞?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大事。 福州城西望潮阁临江雅间,灯火映水,江风微寒。徐学聚在此设下私宴,王安身为钦命天使,于礼于法不得不赴。一席酒,成了两人不得不走的过场,也成了暗流汹涌的角力场。 席间珍馐罗列,丝竹轻响,徐学聚数次举杯,旁敲侧击探问万历心意:是只惩高寀一人,还是要连福建官场一并清算。可王安始终温和浅笑,对答虚虚实实,滴水不漏,半分口风不露。一场宴饮,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步步试探,句句藏锋。 宴罢,王安登车返回钦差行馆。徐学聚立在酒楼门前,望着远去的仪仗,眼底阴云翻涌。他略一示意,心腹立刻捧上一只精致食盒,外层是时鲜果品、精致点心,盒底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纹银一千两。 “送到钦差行馆,只说是地方薄礼,切勿声张。” 心腹不敢怠慢,连夜送至行馆。可不过半柱香功夫,食盒竟被原封不动退回,连一丝挪动痕迹都无。随行之人只传王安一句平淡话语:“钦差奉圣旨办事,身无私物,此等厚礼,不敢收,也不能收。” 食盒落地的一瞬,徐学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近乎冻僵。官场沉浮数十年,他比谁都懂——钦差不收礼,不是清廉,是不留情;不留情,便是要下死手。皇帝这一次,是要连根拔起,彻底清洗东南。 他再不敢在城中逗留,当即换乘青布小轿,悄无声息赶往福州城外僻静私园静园。此处远离城郭,四下无邻,是他私下议事、避人耳目的绝对隐秘之地。 园内烛火昏昧,徐学聚屏退左右,不过片刻,福建总兵朱文达、兵备道宋文晓便悄然现身。三人一照面,气氛已凝重如铁。 “王安分毫不受,原盒退回。”徐学聚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寒意,“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