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甜腻生腐·念僵成规-《凡骨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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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凡脉后裔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着自己蒸的歪糖糕,手都在抖;有人看着自己摆的野薄荷,悄悄往身后藏;连烈阳神将都捏紧了拳头,掌心的草叶印烫得吓人,却碍于对方是守旧派长老,不好直接发作。
云清瑶就是这时候来的。她没穿仙袍,只穿了件素白的布裙,发髻上还插着那根野薄荷嫩茎,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阿卯以前蒸的、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半块歪糖糕。她走到小仙童面前,弯腰捡起那团糊掉的糖糕渣,轻轻放进陶碗里,指尖的暖光一闪,碎渣竟慢慢拼回了原来的形状,虽然歪,却带着股子熟悉的甜香。
“规矩,是人定的。”她抬头看着墨长老,眸子里的冷意比甜泉的冰还甚,“甜念节的‘念’,是记着娘的糖糕,记着爹的野果,记着那些烫嘴的、歪扭的、带着温度的私事。不是记着什么‘雅意’,什么‘规制’。”她把陶碗递到小仙童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沾着眼泪的脸,“你娘说的对,歪的才甜。谁敢说这糕不配,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她袖中滑出半截断尺——是草叶的断尺,之前留在了祖界,她后来用神铁仿了一把,尺身上的草叶纹歪歪扭扭,和陈默刀身上的一模一样。断尺一亮,周围的空气瞬间暖了几分,那些被踩碎的糖糕渣、被藏起来的野薄荷、被嘲笑的歪念,都像是被唤醒了似的,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墨长老脸色铁青,折扇“咔嚓”一声捏碎了。他刚要发作,就觉脚踝一凉——那粒藏在地脉里的黑种,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腕,正贪婪地吞噬着他因愤怒而溢出的“傲慢”“偏见”,还有凡脉后裔们因“被否定”而产生的“自卑”“焦虑”。这些“异化念”,比单纯的怨念更浓郁,更滋补,黑种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肥厚了一圈,叶面上的反向纹路亮得发油,顶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无声地笑着。
“好,好,好。”墨长老连说三个好字,阴恻恻地扫了众人一眼,“既有公主撑腰,那便依着你们。只是……”他顿了顿,折扇一指忆甜殿的方向,“忆甜殿乃存放‘甜念’之所,若人人都放些歪扭杂物,岂不乱了套?老朽明日便带人去整理,把那些‘不合规制’的念物,统统清理干净,免得污了神域圣地。”
他说完,拂袖而去,身后跟着的一众锦缎仙童,临走前还不忘瞪小仙童一眼。人群渐渐散了,可甜泉边的甜香,却莫名多了一股子闷住的腐味,像糖放久了发酵的酸。
陈默蹲下来,看着小仙童手里的糖糕,又看了看阿卯摊前那一摞摞圆得标准的糖糕,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以前是黑草偷念,现在是活人自己把念扔了。那黑玩意儿不用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把甜弄腻了,把念弄僵了。”
云清瑶没说话,她走到忆甜殿门口,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原本摆着各家私藏念物的架子,此刻有一半已经空了,剩下的念物,要么被换成了精致的玉雕糖糕,要么被重新包装,贴上了“正统甜念”的标签。角落里,有个老仙仆正偷偷把一个歪扭的荷包往怀里藏,看见她,吓得手一抖,荷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干硬的半块麦芽糖。
“他们……他们说这荷包太丑,不配放这儿……”老仙仆哆哆嗦嗦地捡起荷包,眼泪砸在麦芽糖上,“这是我娘绣的……我藏了三千年……”
云清瑶蹲下来,帮他把荷包捡起来,指尖碰了碰那半块麦芽糖,甜香里带着点陈腐的味道,却依然是活的。“放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荷包,比所有玉雕的糕都金贵。谁敢动,我拆了他的仙骨。”
她转身走出忆甜殿,抬头看向九龙殿的方向。神帝正站在殿外的云台上,手里捏着那株草芽,草芽的嫩叶已经蔫了两片,叶尖泛着淡淡的黄。他显然也看见了刚才的一切,混沌的眸子里第一次浮起迷茫——他定甜念节,本是想护着凡俗的甜念,可如今,这甜念却成了新的枷锁,这“护”,是不是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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