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回去路上,林秀英把那个装红糖红枣的塑料袋抱在怀里,跟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李卫东身侧,但心里有些不安。秀眉一直蹙着。 走了几步,林秀英稍微鼓起勇气,喊了声:“卫东哥。” “嗯?”李卫东扭头看去。 被李卫东这一看,心虚的她下意识抬起手,把那个红绳手链递给他看,想问的问题变成了另外一句:“嫂子给的。” 阳光下,那个小木葫芦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雕工确实粗糙,刀痕都还留着,但圆滚滚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捏。 “好看。”李卫东微笑着说。 林秀英把手链戴到手腕上,红绳在她细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木葫芦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走了一段,林秀英又鼓起勇气,不去看卫东哥,开口又喊了一句:“卫东哥。” “嗯?”这次李卫东没有看过,跟经过的人点头致意。 “在我那个时候,一百两银子是巨款,可以买很多个丫鬟了。卫东哥,你给我花这么多钱,我……我是不是就卖给你了?” 李卫东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话说出来,林秀英也松了一口气,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神情认真地看着对方。 “怎么,还想给我当丫鬟?”李卫东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林秀英捂着额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是吗?在我们那儿,主家给丫鬟花用银子,就是买定了身契的。 你给我买衣服,买吃的,还有那么多……还有户口,花了好多钱。”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自己“欠债”巨大,眼神里那点困惑渐渐染上了点不安,嘟囔着,“我好像还不起了。” 李卫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 “听着,秀英。” 李卫东没想到这妮子,居然想这方面去了,语气也是少有的郑重,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这里,没有卖身契这回事。人,就是人,不是可以买卖的物件。” 林秀英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努力消化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人员买卖,八十年前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真有人无端端为了另外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人,花了这么多的钱? 再说,这也只有有钱人家才会干的事情。 目的要么是纳妾室,要么是丫鬟,但丫鬟也不值那么多钱。 一百两银子,能买二十个丫鬟仆人了。 那时候,她看过,有些人家不要钱都想把女儿送进商贾士绅家里,就为了能活命。 难道是想让我给卫东哥当侍妾?林秀英皱了皱眉。 卫东哥好像也没说过家里的事情呢,她也一直忘了问他是否成亲了呢? 但她不喜欢这个侍妾身份。师娘说过,侍妾跟勾栏的女人没两样,被那些士绅随意送人。 李卫东放缓了声音,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 “你看这个,嫂子送你,是因为喜欢你,把你当妹子看。我……我给你买东西,也不是因为买了你。” “是因为,”他目光落在她怀里抱得紧紧的红糖袋子上,“你跟我一块儿搭伙过日子,咱俩是……嗯,伙伴。给你买件衣服,是怕你冷着热着……” 李卫东尽可能地解释着。 但林秀英的脸慢慢的红了,像染了晚霞。 她抿紧了嘴唇,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怀里那包红糖红枣仿佛也烫手起来。 “那……那钱呢?” 她还是没完全明白,声音闷闷的,“好多钱。一千块钱,就这么给我用,只是为了办一张户口?” 李卫东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不安和巨大疑问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从里到外都刻着那个遥远年代的印记。 “对,给你用,这是我决定的事情。” 李卫东说,“办了户口,你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有身份证,有名字,能找工作,能自己过日子。不是谁的丫鬟,不是谁的物件,是你自己。” 林秀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听到了其中一句“能自己过日子”,问:“那你也不是让我给你当侍妾?” 李卫东张了张口,这妮子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不是。”他无奈回应。 “你刚刚犹豫了。” “我是被你说糊涂了。” “你眼睛有些闪躲。你就是想让我给你当侍妾。” “我没有!”李卫东提了点声音。 “哦,”林秀英微微低下头,“没有就没有,那么大声做什么。” 李卫东:“……” 他无奈道:“秀英,我给你花钱,我心里愿意,就想让你好。让你在这里生活得更好,明白吗?” 林秀英依旧没有抬起头,但脸上悄然泛起浅浅的梨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不能回报你什么。我欠的,好像还不清了。” 李卫东笑了:“那就慢慢还。什么时候还完了再说。不然我哪天心血来潮,还真让你当暖床……诶诶诶,收起来收起来……” 李卫东退了一步,盯着林秀英摸到后腰的手。 那个地方,他知道有什么。 林秀英笑呵呵道:“卫东哥,户口办了,我就有身份证了?” “嗯。应该是。”李卫东无语。这丫头,心眼不少。 “那有了身份证,我就能去工作挣钱了?” 李卫东脚步顿了顿,看向她:“你想去工作?” 林秀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想帮你。” 李卫东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看不见表情。 “你帮我的已经很多了。”他说,“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不用着急。” “哦……”她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虽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里的不安和困惑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懵懂的思索。 两人继续走。 李卫东也跟她说户口资料的大概内容,等真能办成,户口本下来,就清楚号码了。 到了三号棚,他把板车停好,林秀英把红糖红枣拿进去。 放进碗架下面的位置,又把那个红绳手链摘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