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鲍德温,你回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守住伦敦,能守多久守多久。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还愿意为这个国家战斗的人。” 鲍德温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坐在壁炉前的老人。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乔治五世。他认识的乔治五世,是那个在一战期间亲赴法国前线慰问士兵的国王,是那个在银禧庆典上站在白金汉宫阳台上向百万民众挥手的国王,是那个被英国人称为“人民的国王”的人。 那个国王已经死了。死在埃克塞特沦陷的那个晚上,死在“国王要跑了”的传单从天上撒下来的那一刻,死在红色浪潮从北向南席卷英格兰的这三个月里。 活着的,是一个老人。一个害怕的、疲惫的、只想在还能跑的时候跑掉的老人。 “陛下。”鲍德温深深地鞠了一躬。“臣告退。”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 “鲍德温。”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恨我吗?” 鲍德温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没有资格恨陛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合上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鲍德温走在白金汉宫的长廊里。长廊很长,很暗,鲍德温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走出了白金汉宫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的车还等在门口,司机看见他出来,打开了后座的门。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回唐宁街吧。”鲍德温的声音沙哑简直得不像自己的。 车子缓缓驶出白金汉宫的广场。鲍德温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他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那些还在前线作战的士兵?怎么面对那些还在伦敦街头巡逻的警察?怎么面对那些在防空洞里挤在一起、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平民? 告诉他们——“国王走了。但你们还要坚持。” 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车子驶过白厅街。窗外,海军部大楼的门前,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正在往卡车上装文件箱。他们的动作很快。 鲍德温看着他们,没有摇下车窗。 车子在唐宁街十号门前停下来。鲍德温推开车门,走下台阶。他的腿有些软,他扶了一下车门,然后松开了手。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 要下雨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