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个苏格兰人站在最前面,胸膛剧烈起伏着,粗糙的大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叫麦克塔维什,四十二岁,格拉斯哥人,码头装卸工出身,三年前失业,在救济站领了两年面包,去年听说多佛尔这边修工事要人,就拎着一把锤子来了。 干了十一个月,工钱只拿到了四个月的。 剩下的八个月——不,连上这个月,已经是九个月了——都被包工头以“政府拨款还没下来”为由欠着。 “德国人打过来也好,共产党打过来也好,谁打过来跟我们有他妈什么关系?” 麦克塔维什的声音很大, “那些骑着我们头上拉屎的人跑了!他们跑了!他们怕了!他们怕的东西,老子为什么要替他们挡?” 人群更骚动了。有人开始往工棚方向跑,他们要去翻找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带走。 有人在喊“把工具分了,能卖几个先令”,有人在喊“别急,先把工钱结清再说”,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棵傻站着的树,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响起来,穿透力极强, “同志们!” 所有人齐齐地转过头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一堆红砖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膝盖上打着补丁, “别乱!别慌!听我说!” 老人叫阿尔弗雷德·钱伯斯,六十七岁,南威尔士煤矿的退休矿工,四年前因为尘肺病被矿上辞退,没有养老金,没有医疗保险,靠着儿子从伯明翰寄来的每周十先令过活。 他来多佛尔工地不是为了挣钱——他这把年纪,也挣不到什么钱——他只是想找口饭吃,工地上管午饭,虽然只是一碗稀粥和一块黑面包,但比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饿肚子强。 “你们刚才说的都没错,但都差了一点。”钱伯斯的声音沙哑, “德国人是打过来了吗?共产党是打过来了吗?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跑掉的人,他们怕的是什么。” 人群中安静了下来。 “他们怕的不是德国人的飞机和军舰。那些东西,英国人也有。他们怕的是——你们。” 老人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人群中那一张张黝黑的脸、粗糙的脸、沾满了水泥灰和汗水的脸。 “他们怕你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他们怕你们不干了。他们怕你们——不替他们干活了。他们更怕的是,你们拿起工具,不是替他们干活——而是替自己做事。” 钱伯斯从红砖堆上慢慢走下来,腿脚不太好,走得很慢。 他走到麦克塔维什身边,拍了拍这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苏格兰汉子的手臂。 “小伙子,多佛尔镇上有个工会的联络站,你知道在哪里吗?” 麦克塔维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