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火车开动了。 法兰克福的市区渐渐远去,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厂房,厂房变成田野。德国的田野跟法国的田野不一样。 德国的田野是大块的、整片的、一望无际的。 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工地。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几百个工人在上面忙碌着。 温菲尔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不出在修什么。旁边的年轻人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高速公路。”他说。“柏林到法兰克福的高速公路。明年就通车了。到时候,开车只要四个小时。” 年轻人合上书, “同志,你是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温菲尔德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就应该去柏林看看。” 年轻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自豪感觉。 温菲尔德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是吗”?太假。说“我不信”?太蠢。 他只能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小镇,小镇变成了城市,城市变成了更大的城市。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在蓝天下像一根根白色的柱子。 住宅区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屋顶是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每个住宅区旁边都有绿地,有树,有花坛,有秋千,有滑梯。 孩子在草地上跑,老人在长椅上坐,年轻人在打羽毛球。 温菲尔德想起伦敦的东区。 想起那些挤在一起的、黑乎乎的房子,想起那些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想起那些在街上捡煤渣的孩子。 他摇了摇头,把心理愈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火车逐渐慢了下来,是柏林到了。 温菲尔德拎起皮箱,下了车。站台上人很多,但不挤。人们从车厢里走出来,走向出口,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的表情。 温菲尔德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天空。 天是蓝的。不是伦敦那种灰白色,是真正的、透亮的蓝色。 火车站外面的广场很大。 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喷泉周围坐着不少人,有的在吃冰淇淋,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喂鸽子。 那鸽子也不怕人,大摇大摆地在人的脚边走来走去,咕咕地叫。 温菲尔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从井底跳上来的青蛙——以前只能看到一小片圆形的天空,现在突然看到了完整的世界。 温菲尔德眯着眼睛,心里有些不适应。 他在英国活了这么多年,自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现在他站在柏林的街头,看着那些德国人,忽然发现,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日子。 温菲尔德把皮箱换到左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缓缓走进了这座城市。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