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三四年九月,波兰南部,扎布诺村附近。 洪水退去后的第一个月,重建工作在各方的支援下迅速展开。 德国的无息贷款到位了,苏联的卡车和工程队开进了灾区,波兰共产党更是动员了全国的力量,修堤坝、盖房子、清淤泥、种冬小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有些东西也开始借着重建的机会露头了。 距离扎布诺村不到十公里的一个镇上,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里坐着七八个人,围在一张长桌前。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叫瓦迪斯瓦夫·科莫罗夫斯基,战前是民族民主党的地方干部,波兰第二共和国时期当过一届议员。 政变后他跑得快,躲到了乡下,用假名字活了两年。 洪水来了之后,他觉得机会也来了。 “先生们,”科莫罗夫斯基的声音压得很低, “洪水是天灾,但共产党把天灾变成了人祸。老百姓的房子倒了,地淹了,粮食没了。 共产党在干什么?他们在修堤坝,在发救济粮,在组织重建。这也是我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坐在他对面的马切伊·杜布罗夫斯基问道。 “我们要让老百姓知道,这场洪水是上帝降下的惩罚。”科莫罗夫斯基的声音不高, “波兰人民是天主教徒。共产党是无神论者。共产党执政,上帝发怒,降下洪水。这个逻辑,老百姓听得懂。” 杜布罗夫斯基推了推眼镜。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漏洞。德国和苏联也派了人来救灾。德国是无神论国家,苏联也是。如果上帝要惩罚无神论者,为什么不直接劈死韦格纳和斯大林?为什么要淹波兰的老百姓?” “泥腿子们可不会想那么深。”科莫罗夫斯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他们只会看到的是——共产党上台之后,教堂关了,神父被抓了,宗教课取消了。 然后洪水来了。一加一等于二。他们不需要逻辑,只需要因果。” “那德国人和苏联人呢?老百姓也看到了他们的卡车和帐篷。” “德国人和苏联人是共产党的同伙。同伙也是无神论者,一样该受惩罚。 但上帝惩罚的是波兰,因为波兰人背叛了信仰,引狼入室。”科莫罗夫斯基弹了弹烟灰。 “这个说法,我已经试过了,在一些农民的心里还是很有市场的。” 杜布罗夫斯基沉默了几秒钟。 “那原先教堂神父那边都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克拉科夫教区有几个神父愿意帮忙。他们不直接出面,但可以提供掩护、提供场所、提供信徒名单。老百姓信他们,神父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管用。” “安全吗?” “不安全。但值得。”科莫罗夫斯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共产党现在忙着救灾,顾不上我们。等他们忙完了,就该回头来收拾我们了。 所以,我们要趁现在这个窗口期,把种子撒下去。” “杜布罗夫斯基,明天你去一趟扎布诺村。那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被洪水冲走了,新书记还没到任,现在是个权力真空期。 村里的人对共产党的感情最深,你到那里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对着干,是顺着他们的感情走。” “顺着他们的感情走?” “对。你先说马祖尔同志是个好人,是个圣人。 然后说,这样的好人被洪水冲走了,是上帝在发怒。 上帝不是冲着马祖尔同志来的,是冲着他背后的共产党来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