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三一年六月,马德里。 太阳门广场上,阳光依然明媚。咖啡馆里依然坐满了人,街角的报摊依然在叫卖,电车依然叮叮当当地驶过。 共和国已经成立两个月了。两个月里,新政府做了很多事:颁布了新宪法,通过了土地改革法,确立了八小时工作制,宣布了政教分离。 每一项政策,都让一部分人欢呼,也让另一部分人咬牙切齿。 而在共和国的心脏——议会大厦里,裂痕正在悄悄扩大。 下午三时,议会正在激烈辩论。 议长敲着木槌,喊着“秩序!秩序!”但没有人听。 左派议员和右派议员隔着过道互相咆哮,中派议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的地区代表们冷眼旁观,偶尔插上一句冷嘲热讽。 “土地改革太慢了!”一个左派议员挥舞着拳头,“农民们等了几百年,现在还要等?应该立即没收所有大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农民!” “没收?”一个右派议员跳起来,“那是抢劫!那是违宪!土地是私有的,神圣不可侵犯!” “神圣不可侵犯?”左派议员冷笑,“那些地主的地,哪一块不是从农民手里抢来的?你们现在讲起神圣来了,当年抢地的时候怎么不讲?” “你这是煽动阶级斗争!” “不!我是在捍卫农民的权利!” 议长的木槌敲得更响了。 “秩序!秩序!” 没有人理他。 另一个议题又吵了起来。 “劳动法?”一个保守派议员嗤之以鼻,“八小时工作制?工人现在干八小时,拿十小时的工资?工厂主怎么活?工厂倒闭了,工人吃什么?” “工厂主怎么活?”一个社会党议员站起来, “工厂主过去让工人干十二个小时、十四个小时,工人怎么活?现在不过是让工人活得像个人,你们就不干了?” “你们这是在杀鸡取卵!” “不!我们是在让鸡活得久一点!” 又是一阵哄闹。 角落里,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人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他叫曼努埃尔·阿萨尼亚,共和国总理,五十一岁,知识分子出身,曾经是作家和评论家。 他望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人,左派、右派、中派、地区派,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每一个都觉得自己代表人民,每一个都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 他们吵来吵去,争来争去,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共和国,是靠所有人的妥协才建立起来的。 如果妥协破裂了,那么这个新成立的共和国也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出议会大厅。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萨尼亚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 脚步声响起。他的私人秘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匆匆走来。 “总理先生,坏消息。” 阿萨尼亚没有回头。 “说吧。” 秘书压低声音。 “军队里,圣胡尔霍将军的人正在串联。莫拉将军最近频繁拜访几位大主教。还有——英国人那边有动静。军情六处的人,最近在马德里郊区出没。” 阿萨尼亚闭上眼睛。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