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迈尔同志用什么战胜了冯·艾兴多夫? 不是更高明的技术,不是更充足的经费,不是更先进的装备。 他用的,是十一年如一日的笨功夫: 一份一份地审阅审批单,一趟一趟地下基层调研,一个一个地找工人谈话。 他用一双穿了五年、鞋底磨穿的旧皮鞋,走遍了林茨每一间工厂、每一个居委会、每一条巷子。” “……而冯·艾兴多夫处长,用四年的时间,在办公室里批走了六十万马克。” “……这是两种人的赛跑。一种人把办公桌安在人民中间,另一种人把办公桌变成隔绝人民的堡垒。 一种人用双脚丈量土地,另一种人用公章丈量权力。” 那人又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按在报纸边缘,指节泛白。 “……林茨案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 革命胜利,不是终点。 旧时代的残党不会自动消亡,他们只是换一副面孔,换一套说辞,换一种方式,继续腐蚀我们。 而我们队伍里那些意志薄弱者、那些初心不纯者、那些把革命当跳板而不是归宿的人,就是他们最理想的培养基。” “……冯·艾兴多夫处长不是天生的敌人。 他曾经也是社会民主党同情者,也曾在1918年革命后短暂地欢呼过新时代的到来。 但他的欢呼,是因为他以为新时代可以让他继续保留父亲的庄园、家族的体面、贵族残余的特权。 当发现新时代要求他放弃这些时,他心里的那座旧殿堂就坍塌了。 他留下来了,穿着新制服,说着新套话——但他的心,从1923年那个秋天起,就再也没有走进过这扇门。” “……这样的人,我们这里还有多少?” “……这样的门,我们还有多少扇没有推开?” 街上的人流渐渐密起来。 买菜归来的主妇,牵着孩子去幼儿园的年轻母亲。 有人在展示栏前驻足,读几行,又匆匆离开。 有人买了报纸,边走边读,差点撞上电线杆。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已经读完了全文,却没有离开。他把报纸折好,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但没有走。 他望着展示栏上那篇已经读过的文章,望着“林茨的镜子”五个字,像望着一个需要记住很久很久的东西。 赫尔曼终于忍不住开口。 “同志,”他试探着问,“您……认识迈尔同志?” 那人转过头。 赫尔曼这才看清他的脸。 五十岁上下,花白的鬓角,眉骨很深,眼窝里有一种专注痕迹。 那不是一张容易流露情绪的脸。 “不认识。”他说。 停顿了一下。 “但我认识冯·艾兴多夫。” 赫尔曼愣住了。艾尔娜手里的硬币哗啦一声掉进铁盒。 那人把风衣领子重新竖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1923年,我在林茨机车车辆厂当技工。 冯·艾兴多夫家的小儿子,克劳斯,那年二十岁,开一辆崭新的奥佩尔,经常来厂里找某个工人喝酒。没人知道他来做什么。 我们只知道,那个工人后来辞职了,开了自己的修车铺,生意好得出奇。”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年轻人的正常交往。 一个落魄贵族子弟,想交几个工人朋友,了解新时代。谁能想到……” 他没有说完。 十一月的风灌进他竖起的衣领,掀起几缕花白的头发。 他抬手压了压,没有再回头,慢慢走向街角,汇入那一片灰蓝色工装汇成的人流。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