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达奇·斯特林站在人群最后排,他的手指死死捏着牛仔帽。 这个四十五岁的农场主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拍卖台上,法警用单调的声音念着: “……斯特林家族农场,位于斯科特县第四区,总面积八百四十英亩,包含主屋、谷仓、牲口棚及全套农用机械。 起拍价:三万两千美元。” 台下坐着十几个男人——银行代表、土地投机商、从芝加哥来的农业公司代理人。 “三万二。”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举牌。 达奇闭上了眼睛。这片土地是他祖父1887年用一辆篷车、两匹马和全部积蓄换来的。 他父亲在这里养育了六个孩子,他在这里娶妻生子,埋葬了因癌症去世的妻子。土地里混着斯特林家族三代人的汗水和梦想。 “三万三。”另一个声音。 “三万五。” 竞价缓慢进行。达奇知道这些买家想要什么——不是农场,是土地下面的潜力。 去年,隔壁县的农场在被拍卖后,新主人赶走了所有佃农,用银行贷来的巨额资金购买拖拉机,实行机械化种植,产量提高了三倍,但不再需要二十个家庭在此谋生。 “四万两千美元,第三次!”法警的木槌落下,“成交!” 达奇没有去看是谁买走了斯特林家族经营了三代人的土地。 八百四十英亩,包含他出生的那间木屋、他父亲亲手搭建的谷仓、他埋葬着难产去世的妻子的那片橡树林——所有这一切,现在属于“中西部农业发展公司”。 达奇转身挤出人群,十月的寒风从法庭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的口袋里只有十二美元四十七美分,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妹妹在加利福尼亚的地址。 达奇走到街上,在报摊买了份《威奇托鹰报》。 财经版头条用欢快的字体宣布:“农业现代化进程加速!粮食产量创历史新高!” 副标题更刺眼:“农业投资信托股价本月飙升18%,华尔街看好美国农业未来!” 达奇盯着那些数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创新高?他的小麦亩产确实比去年高了15%,但收购价从每蒲式耳1.2美元跌到了0.83美元。增产的每一蒲式耳,都意味着多一分的亏损。 那张报纸在他手中颤抖。他想起六个月前,农业投资信托的推销员来到农场,穿着锃亮的皮鞋踩在刚犁过的土地上: “斯特林先生,新时代来了!机械化、规模化!你把土地抵押给我们,我们给你最新的约翰迪尔收割机,产量能翻番!” 他抵押了。拿到了那台八千美元的钢铁怪物。它在地里轰鸣时确实威风,一小时干的活抵得上十个雇工干一天。 但没人告诉他,当所有农场都用上收割机时,粮食会多到卖不出价钱。 没人告诉他,银行的贷款利率会从5%悄悄涨到7%。 收入减少31%,支出增加40%,中间的差额就是农民们失去一切。 达奇走到公路边,竖起大拇指。 一辆运牲畜的卡车捎了他一段,司机是个话多的年轻人:“老兄,去哪儿?” “回家。”达奇说。 “你的家在哪?” 达奇看向窗外飞逝的田野,那些整齐划一的麦茬地,像被剃刀刮过的头皮。 “就在前面。”他说。 其实达奇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哪里还是家。 农场已经被拍卖,房子里的东西今天下午就会被清空。法律规定,拍卖成交后二十四小时,原主必须离开。 卡车在岔路口停下。达奇谢过司机,沿着土路往北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