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廿八。 应天府南,句容县。 天空飘着细雪。县衙外,聚源号钱庄的掌柜赵有财正与几个穿着绸缎的乡绅在茶楼二楼临窗而坐。 赵有财摸着下巴上的黑痦子,听完乡绅汇报,缓缓端起热茶,“领过番薯苗的二十七户,全记下了?” “赵掌柜放心。”胖乡绅压低声音,满脸得意,“全记下了。明年不再租田,欠过钱的,今晚便上门催债。” “苗圃呢?” “生石灰撒得够足,两千斤种苗全毁了。接应的人刚传回消息,那几个动手的泼皮已经绕过东门,逃出了句容。” 赵有财扫了他一眼,“你亲眼看见他们出去的?” 胖乡绅一怔,讪笑道:“接应的人说的,应当错不了。县衙查了三日,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赵有财这才点了点头,满意道:“告诉下面的人,毁苗归毁苗,不许再提聚源号。朝廷以为贴几张告示,就想让佃户改种番薯?幼稚!” 谁敢领苗,来年便无田可种。 谁敢不听,聚源号便提前催债。 没有田,没有钱,朝廷就算把番薯苗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敢接。 几名乡绅相视而笑,胖乡绅却笑得有些勉强,支支吾吾道:“赵掌柜,曹国公今日来句容征地。咱们刚收下的三千亩田,有一多半压在铁道线上。” “怕什么?”赵有财放下茶盏,“田契白纸黑字,都是自愿抵押。朝廷要修铁道,就得从咱们手里买。” “每亩三十两,少一个子儿也不卖。李景隆若敢强夺,咱们便去应天府告御状。大明总不能不讲王法!”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桌上的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赵有财推窗望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风雪之中,锦衣卫策马而来。 飞鱼服,绣春刀。 数百名金吾卫紧随其后,铁甲覆雪,长枪如林。街边商贩仓皇避让,整条长街转眼便被肃清。 一辆四马并驾的黑漆马车停在县衙门前,新任句容县令周慎早已候在雪地里。 前任刘步蟾伏法后,他补任句容还不到两月。此刻见五百金吾卫封街,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车帘掀开。李景隆身穿大红蟒袍,怀里抱着精致手炉,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县衙牌匾,淡淡开口:“周县令。” 周慎慌忙躬身:“下官在!” “毁苗的泼皮,锦衣卫昨夜已经在东门外截住了。” 周慎猛地抬头,“抓住了?” “抓住两个,跑了一个。”李景隆瞥了他一眼,“人在你句容动手,马从你句容买,路引也是你句容开的。县衙查了三日,却还不如锦衣卫一夜。” 周慎脸色煞白,“国公爷恕罪,下官立刻彻查!” “本公给你半日。”李景隆将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把替他们备马、伪造路引、打通乡道的人全部挖出来。少一个,你便脱了官服,自己去诏狱解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