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你的脑电波数据正在下滑……”苏晴宇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杂音,反存在信号正在疯狂干扰通讯链路,“α波下降百分之三十一,已经超过临界阈值……” 嘈杂的电流声里,另一道讯号忽然传了进来。 不是语音,是画面。 存在锚的通讯模块除了传递声音,同样可以传输图像。织女记录者,从2008号星球的反种子核心,给他传来了一幅画。 灰蒙蒙的意识空间之中,一幅画凭空浮现。 画里是一棵树。 不是意识投影出来的金属树,是一棵鲜活的真树,扎根泥土,拥有枝干与翠绿的叶片。 树的一旁站着一个渺小的人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守在树边。 画面底部附带一行符号,翻译过后,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我在。 赵明远怔怔望着这幅画。 多久了,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绿色。这片灰蒙的意识世界,被绝望彻底笼罩,放眼望去永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可这幅画里,带着鲜活的绿意,一棵树,一个坚守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张画面传了过来。 画面不再是树木,是两只手。 一只手轻轻落下,安静覆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之上,没有用力拉扯,没有强行拯救,只是无声地陪伴。 看到这一幕,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八年前,织女文明。那个八岁的小女孩,遭遇虚无者的触碰,周遭所有人意识尽数沉沦,唯独她没有迷失。她只是死死抱着一棵树,树根深处,一缕微弱的生物微光,静静亮着。 陈默把增幅器对准那棵树,光芒稍稍亮起一点,女孩眼里的光,也跟着亮了一分。 她从没想过去对抗虚无者,她甚至不清楚虚无者究竟是什么。她仅仅只是抱住那棵树。 因为树就在那里,无比真切,树永远不会生出“不想继续”的念头。 赵明远望着画面里交叠的双手。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意识层面做出动作,现实之中,放在反种子球体表面的那只手,指尖止不住颤抖,重重按在了存在锚之上。 冰凉坚硬的金属外壳,里面封存着那段属于他的记忆。清晨起床,煮一壶热水,冲上一杯咖啡,站在窗前静静眺望月球山脉。 那段记忆本身,带着淡淡的暖意。 裂痕之中,那一点微光,重新亮起一丝。 “我在。” 他在心底默念。 不是呐喊抗争,不是宣告一定要活下去,更不是奢求取得胜利。 仅仅只是,确认自己此刻,真实地存在于此。 他安坐在这片沉淀了二十亿年绝望的灰色空间。身旁是意识投射而出的金属树,眼前是被绝望层层掩埋的存在意志模板,掌心紧紧握着存在锚。 绝望依旧盘旋不散,无数放弃的低语依旧铺天盖地,不曾消失。 但他,依旧在这里。 一段记忆忽然浮上心头,苏晴宇曾经提起过,1124号文明留下的那棵金属树,在反种子旁边静静伫立了二十亿年。它从来没有主动试图击溃绝望,它只是一直待在原地。 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干扰。 一棵树,安安静静伫立二十亿年,日复一日,动摇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终究不是一棵不会动摇的金属树。 人类远比树木脆弱,人的意志会动摇,会疲惫,会萌生退意。可人类同样拥有温度,拥有呼吸,拥有独属于自己,鲜活真切的“我在”。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秒。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