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炉火头一夜就没停过。 林易蹲在铁匠铺最里头那张油腻发黑的木案前,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 金属尺身泛着冷光,跟满屋子的锈铜烂铁摆一块儿,看着有点不搭调。 “公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 他把卡尺卡在一截刚打磨完的炮管毛坯上,眼皮都没抬。 “超了,重打。” 丁铁匠捧着那截毛坯,手心全是汗。 凑近了瞅半天,也没瞅明白那两片金属爪子夹出来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监军大人这一句“重打”,比阎王点名还要命。 “大人,这……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第四遍。” 林易把卡尺往炮管上重新一卡,指尖压着尺身。 “你摸摸这里。” 丁铁匠伸手一摸,指腹陷进去一个浅坑。 后背冒出一层汗。 把毛坯重新塞回炉里。 这一晚上,类似的场面反复上演。 林易从熔炼炉转到打磨台,又从打磨台转到组装区,手里那把卡尺没停过。 齿轮咬合角度差了半分,扔回去重铸。 镗孔壁上有一丝毛刺,划破手指也得先记下尺寸再骂人。 螺纹拧不到位,整套零件当场报废。 工匠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磨到后半夜,眼睛里那点惊惶已经磨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麻木的专注。 手上的动作重复到第几十遍,脑子已经不用想,靠着惯性也能把公差卡死在那条线上。 蓝玉派了人来探过三次。 头一次,那名亲兵刚摸到铁匠铺外围,就被里头冲天的火光和密不透风的叮当声吓得腿软。 硬着头皮往门缝里瞅了一眼。 十几个人赤着上身,脸上油汗混着黑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手里的锤子起落,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第二次,亲兵还没靠近,就被毛骧手底下的锦衣卫拦住。 绣春刀往地上一戳。 “监军大人有令,三十步内,先礼后兵。” 亲兵咽了口唾沫,抱拳退回去了。 第三次,蓝玉自己按捺不住,亲自带人走到警戒线边上。 隔着老远,就看见铁匠铺的门缝里往外飘的火星子,跟里头传出的锤击声混在一处,密到没有间隙。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