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商道往北。 越走,路越窄。 白石庄之后,宋家的旧商道绕开了青石岭主路,贴着山脚往东北方向走。 这条路不算好走。 两侧多荒田。 偶尔能看见几处废弃的土屋。 路边杂草很深。 车轮压过去,发出吱呀声。 比官道慢。 也比官道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陆寻坐在车里,身上盖着薄毯。 车内铺了厚褥,又垫了两层软垫。 但商道终究不如官道平稳。 每过一段碎石路,车身还是会轻轻晃一下。 青竹坐在旁边,整个人比车夫还紧张。 只要车一晃,她就立刻看陆寻。 “疼不疼?” 陆寻摇头。 青竹眯起眼。 “不许骗我。” 陆寻无奈。 “不疼。” “第一句。” 青竹低头记下。 老大夫坐在另一侧,闭着眼。 “他说不疼,就说明有点疼。” 陆寻:“……” 青竹立刻紧张。 “真的?” 陆寻看着老大夫。 “赵大夫,你这样不太讲理。” “第二句。” 老大夫睁开眼,冷笑。 “你讲理?” “你若讲理,老夫能跟着你上京?” 陆寻沉默。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他确实不太讲理。 尤其是对自己的命。 青竹把小册子合上,凑近了些。 “你真的疼就说。” 陆寻看着她。 小丫头眼里全是担心。 他原本想说不疼。 最后还是改了口: “有一点。” “第三句。” 青竹立刻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他疼。 而是因为他终于说了实话。 “那我让车慢点。” “不用。” “第四句。” 青竹瞪他。 陆寻立刻补充: “慢一点也行。” “第五句。” 青竹这才满意,掀开车帘,对外面小声道: “车再慢一点。” 车夫立刻应声。 “好嘞。” 车速慢下来。 陆寻靠回软垫,心里竟然有一点说不出的踏实。 以前他最怕拖慢别人。 现在他终于开始学会,让别人慢一点等他。 这不容易。 至少对他来说,不容易。 车外。 柳清霜骑马走在左侧。 她听见车里青竹的声音,眼底微微一缓。 宋砚辞在前方开路。 昨夜白石庄那本假账,让他脸上的笑少了许多。 一路上,他已经派出去三批人。 一批回江州查宋家旧人。 一批去京城分号查陈怀。 还有一批沿着商道前后探路。 他比谁都清楚。 从白石庄开始,宋家已经不再只是帮忙的人。 宋家也入局了。 而且入得很深。 假账里那些旧商道记录,不是外人随便能编出来的。 陈怀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宋砚辞心里。 走到午后。 车队停在一片竹林旁休息。 这里有一处废茶亭。 亭子破了半边。 但周围视野开阔。 前后都能看见路。 宋砚辞让人先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让陆寻下车透气。 老大夫原本不想让他下来。 可陆寻这一路晃得脸色有些白,再闷在车里反而不太好。 于是勉强同意。 “只能坐一刻钟。” 老大夫道。 “不能吹风。” “不能乱走。” “不能乱想。” 陆寻坐在铺好的厚垫上,听完这三句,忍不住道: “最后一个有点难。” 青竹立刻记: “第六句。” 老大夫冷笑: “那就少想。” 陆寻没再争。 青竹给他递温水。 苏云卿从后面小车下来,手里拿着一只食盒。 “我做了点米糕。” 青竹眼睛一亮。 “赵大夫说可以吃吗?” 苏云卿笑着点头。 “问过了。” 老大夫道: “只能一块。” 陆寻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冷冷道: “看我也没用。” 陆寻叹了口气。 “我还没说话。” “第七句。” 青竹低头记得很认真。 苏云卿把米糕递给他。 很小一块。 白白软软。 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陆寻接过,慢慢吃下去。 他吃得很慢。 不是故意装。 是这段时间被养出来了。 吃快了,青竹会皱眉。 老大夫会冷笑。 柳清霜会看他一眼。 那一眼比药还苦。 所以他现在很自觉。 宋砚辞从前方走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陆寻坐在破亭里,披着薄披风,手里捧着小米糕,吃得像在吃什么稀世珍宝。 旁边青竹盯着。 老大夫盯着。 苏云卿笑着。 柳清霜站在亭外。 这一幕若让京城那些人看见,恐怕很难相信。 就是这个人,把薛怀安逼得当堂认栽。 把顾府的几条外线一根根挑了出来。 宋砚辞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荒唐感。 京城那些人,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起来很好欺负。 病弱。 怕苦。 一碗药就能让他皱眉。 可真有人把刀递到他面前,他能顺手把刀柄翻过来,让对方自己扎进去。 宋砚辞走进亭子。 “陆公子。” 陆寻抬头。 “有消息?” “第八句。” 宋砚辞点头。 “京城分号回信了。” “陈怀这个人,查到了一点。” 亭中气氛立刻变了。 青竹下意识看向陆寻。 老大夫眉头皱起。 “又来了。” 陆寻默默放下米糕。 宋砚辞道: “陈怀,十年前离开宋家。” “七年前出现在京城。” “最开始在一家小票号做账房。” “五年前入了顾府外宅。” “但不是正式账房。” “只是帮顾府外宅处理一些不入府册的散账。” 顾府外宅。 陆寻眼神沉下。 果然。 陈怀这条线,真的连到了顾府。 宋砚辞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他三年前突然消失。”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