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若不验,他就保住了面子。 青竹听到这里,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王马不受市验。 她写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句不好拆。 她只是一个临时书录。 这种礼仪上的事,本该鸿胪寺说。 姜怀礼也知道自己该开口。 可他一时间很难拿捏。 何慎冷声道: “献于天子之马,更该验。”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何大人要拿市马规矩验王马?” 何慎脸色一沉。 两边气氛瞬间紧了。 就在这时,青竹忽然开口: “不是市验。” 众人看向她。 阿史那骨都也看过来。 青竹握着笔,慢慢道: “是礼验。” 阿史那骨都眉头一挑。 “礼验?” 青竹点头。 “若这匹马是卖马,就验价。” “若这匹马是军马,就验战。” “若这匹马是献给陛下的礼,就验它能不能安然入宫。” 她越说,思路越清楚。 “献给陛下的马,不能带伤。” “不能有病。” “不能惊驾。” “不能伤人。” “这不是市验。” “这是护礼。” 献礼台前安静了。 姜怀礼眼睛一亮。 对。 这话对! 不是验市马。 是验礼马。 不是怀疑乌桓。 是为了让礼物不出差错。 这样一来,乌桓若再反对,反而像是不愿保证献礼安全。 何慎也反应过来。 立刻接道: “青竹书录所言有理。” “此马既献天子。” “太仆寺验其有无伤病,乃护礼。” “非市验。” 姜怀礼马上道: “鸿胪寺亦以为,应行礼验。”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 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这个小姑娘,竟然把他的“王马不受市验”换成了“礼马应行礼验”。 市验二字低。 礼验二字高。 他若拒绝,就是拒绝大雍护礼。 这比直接硬顶他更难受。 阿史那骨都缓缓笑了。 “好。” “大雍果然有明白人。” “那便礼验。” 青竹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同意礼验。 写完后,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其实很紧张。 这两个字,是她临时想到的。 她只是觉得,不能被“市验”这两个字带偏。 陆寻说过。 别人把话摆错了,你要把它摆回来。 今日她好像摆回来了。 …… 卢马官上前验马。 这一次,他动作比昨日更慎重。 没有一上来就掰牙。 而是先绕马一圈。 看眼。 看鼻。 看毛。 看蹄。 再让乌桓骑士牵着小跑。 白马雪照跑起来时,确实漂亮。 四蹄轻快。 鬃毛飞扬。 连围观的大雍官员都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卢马官看完,也点头。 “好马。” 阿史那骨都笑了。 何慎神色也严肃起来。 若这马真好,大雍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坏。 青竹低头准备写。 可卢马官又走近,蹲下看了看马腹。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 “此马腹侧有旧针痕。” 乌桓骑士脸色一变。 阿史那骨都神色不动。 “草原马有伤,有何奇怪?” 卢马官站起身。 “伤不奇怪。” “针痕也不奇怪。” “但昨日才扎过醒马针,就奇怪。” 何慎脸色一变。 “醒马针?” 姜怀礼不懂马,低声问: “何为醒马针?” 卢马官道: “马疲而强醒,以针刺穴,使其短时精神。” “可撑一阵。” “不可久奔。” 献礼台前顿时一片死寂。 方才还神骏无比的白马,忽然变了味道。 醒马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匹所谓草原王马,未必真如表面那么精神。 至少,献礼前有人用手段让它看起来更神。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了。 “卢马官慎言。” 卢马官淡淡道: “马腹针痕在此。” “老夫慎得很。” 裴玄已经上前一步。 何慎也沉声道: “请太仆寺复验。” 两名马官同时上前。 验过后,都点头。 “确有新针痕。” 青竹低头,手指有些发紧。 她写下: 雪照马腹侧有新针痕,卢马官称,疑为醒马针。 阿史那骨都看见她写,声音沉了下来。 “姑娘。” “疑为二字,可要写清。” 青竹抬头。 “已经写了。” 阿史那骨都一顿。 低头一看。 果然有“疑为”。 他一时竟挑不出错。 这就是青竹现在最厉害的地方。 她不多写。 也不乱写。 没定的,就写疑为。 定了的,就写确有。 不给人抓住偏颇。 阿史那骨都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道: “此马一路奔波,或有随行马医调养。” “醒马针之说,本使不认。” 青竹写: 阿史那骨都称,一路奔波,或有马医调养,不认醒马针之说。 裴玄冷冷道: “既如此,请随行马医出列。” 乌桓队伍里一阵沉默。 没人出来。 何慎道: “既称马医调养,马医何在?” 阿史那骨都脸色微僵。 片刻后,一个乌桓老者慢慢走出。 他低着头,神色不安。 卢马官看了他一眼。 “昨日何时下针?” 那老者张了张嘴,看向阿史那骨都。 裴玄冷声道: “说。” 老者额头冒汗。 “昨夜。” “马一路劳顿。” “正使怕今日献礼时精神不济。” “只是调养。” “不是作假。” 这话一出,献礼台前再无声音。 昨夜下针。 怕献礼时精神不济。 这等于承认了。 青竹低头写: 乌桓马医称,昨夜下针,因马一路劳顿,怕献礼时精神不济。 写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 像锦丰布庄那把旧尺。 严掌柜说旧尺磨损,并非有意。 乌桓马医说下针调养,不是作假。 可无论怎么说。 尺短了。 针扎了。 事实就在那里。 …… 姜怀礼脸色很难看。 这匹马若直接献上去,到了宫中出了问题,鸿胪寺担不起。 何慎更是直接道: “此马不宜入宫。” 阿史那骨都沉声道: “何大人。” “你这是拒我乌桓献礼?” 青竹心里一紧。 又来了。 把马的问题,变成拒礼。 她想起陆寻昨晚说的。 马是马。 礼是礼。 他们想把马藏进礼里。 那就把礼拆开。 青竹抬头,声音很清楚。 “不是拒礼。” 众人又看向她。 青竹握着小册子。 “是换礼。” 阿史那骨都眯起眼。 “换礼?” 青竹点头。 “正使刚才说,此马献给陛下。” “既是献给陛下,就不能把昨夜下针、一路劳顿的马送入宫。” “这不是大雍拒礼。” “是乌桓应当换一匹无伤无针、安然可入宫的马。” 她顿了顿。 “若正使没有这样的马。” “那也可以改献别物。” “礼还在。” “马不必勉强。” 这话一出,姜怀礼差点当场拍案。 好! 太好了! 不是拒礼。 是换礼。 你乌桓有诚意,换一匹。 没有好马,那就换东西。 反正大雍不是不收你的礼。 是这匹不合礼。 阿史那骨都这一下,真的沉默了。 他看向青竹,眼神越来越深。 一个临时书录。 一句“礼验”。 一句“换礼”。 硬是把他准备好的两层话术都拆了。 他原本要借白王马找回昨日验马丢掉的脸面。 只要大雍夸这匹马,乌桓便可说: 昨日先遣马不过寻常,真正好马在王庭。 只要大雍收下这匹“王马”,乌桓便可顺势提边市。 可现在。 马被查出下针。 大雍没有拒礼。 只是让他换。 这比直接拒绝更难堪。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