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 “平价卖?” 陆寻点头。 “官仓不能天天压商价。” “压久了,商人藏米。” “可在百姓慌的时候,官仓要出来做秤砣。” 皇帝微微挑眉。 “秤砣?” 陆寻道: “秤上有秤砣,买卖才有准。” “市面上米价乱跳时,官仓放一部分平价米。” “不求卖尽全城。” “只让百姓知道,今日还有一处能买到不缺斗、不乱涨的米。” “米商就不敢涨得太离谱。” 吕文昌眼睛亮了。 这个说法,很好懂。 官仓不和商户抢所有生意。 只做秤砣。 一旦市面价太歪,官仓压一下。 不是天天压。 是关键时候稳住。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能不能做?” 吕文昌沉思片刻,道: “能做。” “但需定数。” “若放多了,官仓损耗大。” “放少了,压不住。” 陆寻道: “所以告示里要写每日放多少。” “不要让百姓猜。” “也不要让米商猜。” “户部说多少,就放多少。” “第二天再公布卖出多少。” 曹谨皱眉。 “连官仓卖出多少也要公布?” 陆寻道: “对。” “为什么?” “因为不公布,百姓会觉得被人偷偷拿走。” 曹谨冷笑: “你这是不信官府?” 陆寻摇头。 “不是我不信。” “是饿肚子的人,很难靠相信吃饱。” 殿内再次安静。 这话有些刺耳。 但谁也不能说错。 皇帝看着陆寻。 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这样。 不华丽。 不圆滑。 甚至有些难听。 可难听的地方,往往正是最该听的地方。 皇帝问: “还有呢?” 陆寻想了想。 “还有两件小事。” 曹谨一听“小事”,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陆寻嘴里的小事,往往不小。 皇帝道: “说。” 陆寻道: “第一,验斗桌不能只摆官府的人。” “要有街坊里长和两家不同米铺的人一起看。” 吕文昌一怔。 “为何?” 陆寻道: “只官府验,百姓怕官商一气。” “只百姓验,商户不服。” “三方都在,吵得少。” 吕文昌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 陆寻继续道: “第二,米铺挂牌要写两样。” “价。” “斗。” 曹谨皱眉。 “斗如何写?” 陆寻道: “用官斗。” “验过就挂一块小牌。” “今日已验。” “若百姓买到缺斗,摘牌封铺。” 殿内几人都看向他。 这招又简单又狠。 米铺最怕什么? 不是罚一次银。 是门口那块“今日已验”的牌被摘。 百姓一看牌没了,谁还敢买? 吕文昌忍不住道: “陆公子这法子,倒像商铺做买卖。” 陆寻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买卖。” “官府不做买卖,但要让买卖有规矩。” 皇帝缓缓点头。 “这话记下。” 旁边小内侍立刻落笔。 曹谨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在文华殿上坐着。 他说一句,皇帝让记一句。 这让他们这些正经官员脸往哪放? 于是曹谨又开口: “陛下。” “陆寻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臣以为,米价之事,根本仍在漕运。” “若只盯米铺小斗、小牌,未免舍本逐末。” 陆寻点头。 “曹大人说得对。” 曹谨再次一顿。 又认? 陆寻道: “漕运当然是本。” “米铺只是末。” “可百姓今日买米,遇到的是末。” “朝廷修漕运,调官仓,是治本。” “今日验斗、挂牌、补米,是救急。” “治本不能当急饭吃。” “救急也不能当长策用。” 他看向皇帝。 “所以两条都要做。” 皇帝眼神微亮。 吕文昌也忍不住看向陆寻。 这话就不是只会查案的书生能随口说出来的了。 治本。 救急。 两条分开。 既不否认户部漕运调度,也不放过眼前米铺乱象。 曹谨张了张嘴。 一时竟接不上。 皇帝淡淡道: “曹谨。” “你说漕运为本。” “那你说说,南路漕船迟滞,如何治本?” 曹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问题绕回自己身上。 他是中书舍人,不是户部官。 哪里能细答漕运? “臣……臣以为,当令漕运衙门加紧催船,沿途州府不得延误。” 皇帝道: “具体如何催?” 曹谨额角出了汗。 “这……需户部与漕运衙门议定。” 皇帝看向陆寻。 “你呢?” 陆寻心里一跳。 怎么又问他? 他立刻道: “回陛下。” “草民不懂漕运。” 这句话很干脆。 曹谨心里刚松一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但草民觉得,可以先问三个数。” 皇帝眼神里有了笑。 “又是三个?” 陆寻有些不好意思。 “少一点,好记。” 殿内有人低头。 这话太不像文华殿。 可皇帝却道: “说。” 陆寻道: “第一,船卡在哪。” “第二,卡了几日。” “第三,卡的是空船还是满船。” 吕文昌猛地抬头。 这三问,又是一下问到要害。 漕船迟滞,只说迟滞没有用。 要知道卡在哪。 卡多久。 卡的是满船还是空船。 若满船卡在上游,那是米在路上。 若空船卡住,那说明回航出了问题。 若只有某一段卡,那就查那一段。 比一句“南边雨多”有用多了。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答得出吗?” 吕文昌脸上有汗。 “臣……需查。” 皇帝淡淡道: “今日内。” 吕文昌立刻躬身。 “臣遵旨。” 曹谨彻底不说话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漕运为本,反而替陆寻递了话口。 陆寻没有装懂漕运。 只问三个数。 可偏偏这三个数,户部还真不能不查。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 他看向陆寻。 “看来你不只会问谁受益最大。” 陆寻道: “回陛下。” “草民只是觉得,事情若太大,就拆小一点。” “拆到能问。” “能答。” “能贴出去。” 皇帝点头。 “好。” “那朕问你。” “若明日让你写一道米价告示,你怎么写?” 陆寻心里叹气。 果然来了。 他想了想,道: “草民会写成三栏。” “第一栏,今日有多少米。” “官仓多少,码头多少,平价米多少。” “第二栏,今日怎么买米。” “各市米价,官斗验处,限购多少。” “第三栏,今日谁被罚。” “缺斗、假印、囤米,写清名字。” 殿内众官神色各异。 第三栏最狠。 今日谁被罚。 这若贴出去,比罚银还让商户心惊。 皇帝问: “为何要写谁被罚?” 陆寻道: “让百姓知道官府真的查了。” “也让商户知道,别以为罚完银子还能躲在门后继续卖。” 吕文昌道: “若写得太重,会不会让商户害怕,不敢开门?” 陆寻道: “所以只写证据确凿的。” “缺斗多少。” “补米多少。” “罚银多少。” “别骂。” “别吓。” “只列事实。” “做得正的米铺,不用怕。” “心虚的,怕也该怕。” 吕文昌慢慢点头。 皇帝看向众人。 “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片刻。 吕文昌率先道: “臣以为可试。” 岳沉舟也道: “监察司可协同验斗。” 曹谨虽然不情愿,但此时也不敢硬反对。 只能低头道: “可先试三日。” 皇帝道: “那就试三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