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嗯。” 吕文昌也看向她。 青竹一下紧张了。 她只是个丫鬟。 面前这位却是户部右侍郎。 可陆寻让她说。 她看了看那张告示,还是鼓起勇气。 “民女觉得……看不懂。” 吕文昌一怔。 “哪里看不懂?” 青竹拿起告示。 “这些字,我大多认识。” “可是看完以后,我还是不知道米到底够不够。” “也不知道哪家米铺卖贵了。” “更不知道我明日该不该赶紧去买。” 她说完,有些不安。 “是不是我说错了?” 吕文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没有生气。 反而沉默下来。 因为青竹说得太实在。 字认识。 事没懂。 这就是告示最大的问题。 户部写告示给官看,没问题。 给百姓看,就没用。 陆寻这时才开口: “吕大人。” “米价告示,不能只安抚。” “越安抚,越像有事。” 吕文昌皱眉。 “那该如何写?” 陆寻把第二张纸拿出来。 这是昨夜青竹整理的那页。 岳沉舟已经让人誊得整齐些。 上面只有几栏。 一、官仓现有米多少石。 二、近十日码头入米多少石。 三、各市米行今日报备价。 四、官斗样式何处可验。 五、缺斗、假印、囤米不卖者如何处置。 吕文昌看了许久。 “这也太白了。” 陆寻点头。 “就是要白。” 吕文昌苦笑。 “朝廷告示,写得像铺子账单?” 陆寻道: “米价本来就是百姓的账单。” 院里安静了一下。 吕文昌看着他。 陆寻继续道: “百姓不是不讲道理。” “你告诉他,码头确实少到米,官仓也不多,他会省着买。” “你告诉他,三日后有漕船到,他就不会今日抢。” “你告诉他,哪家米铺卖四十四文,哪家卖三十八文,他自然会选。” “你告诉他官斗长什么样,他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坑。” “可你只说一句‘户部已调度’,他不知道你调了什么。” “他心里没底,就会抢。” 吕文昌不说话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过去户部不是这么写告示的。 他们习惯把话写圆。 写稳。 写得不出错。 可现在皇帝要的是人人看懂。 人人看懂,就意味着不能藏在官话里。 陆寻看着他,补了一句: “吕大人。” “官话不一定是错。” “但百姓买米的时候,不靠官话下锅。”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她立刻低头记。 吕文昌看见了,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记?” 青竹脸红。 “有用。” 吕文昌一时竟无言以对。 岳沉舟笑了一声。 “吕大人,别小看她。” “昨日东市米行缺斗假印,就是她看出来的。” 吕文昌惊讶地看向青竹。 “你看出来的?”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袋子轻。” “又看见仓印一样。” “红印没干。” 吕文昌神色变了。 一个小丫鬟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户部下头巡市的人却没看出来。 这脸打得不响。 但疼。 裴玄淡淡道: “不是看不出来。” “是没人低头看。” 这句话更疼。 吕文昌沉默片刻,向青竹拱了拱手。 “昨日之事,多谢姑娘。” 青竹吓得立刻站起来。 “不敢不敢。” 陆寻笑了。 “吕大人别吓她。” 吕文昌叹了口气。 “陆公子,你说得对。” “这告示,得重写。” 陆寻道: “不用重写得太漂亮。” “越漂亮越坏事。” “就像米铺挂牌。” “今日米多少,官仓多少,谁敢缺斗,怎么罚。” “够了。” 吕文昌点头。 “户部下午就改。” 岳沉舟淡淡道: “改完先给监察司看。” 吕文昌:“……” 他是户部右侍郎。 如今写个告示,还要先给监察司看。 偏偏这话他还不能反驳。 因为明日文华殿,皇帝要问。 若告示再写成刚才那样,挨问的不是监察司。 是户部。 …… 下午,新告示贴出。 京城四处告示栏,同一时辰换了纸。 这一次,百姓围上去后,读的人明显顺了许多。 告示开头没有“南路雨水连绵”那种长句。 第一行就写: 京城官仓今日存米三万二千石。 第二行: 近十日漕船入米八千六百石,比常时少一千九百石。 第三行: 三日后,南平码头预计再入米三千石。 再往下,是各市米行今日报备价。 东市。 西市。 南市。 北市。 一列列写得清楚。 最后几行更直白: 各米铺须用官斗。 官斗样式,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各设一处验斗桌。 缺斗售米者,补米,罚银,重者封铺。 假盖仓印者,封铺查账。 囤米不卖者,由户部会同监察司查封。 告示贴出后,一开始没人说话。 大家都看愣了。 因为他们很少见到这么直白的官府告示。 茶摊老板站在东市告示前,挠了挠头。 “这回我看懂了。”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我也看懂了。” “米少了点,但不是没米。” “三日后还有船。” “买米要看官斗。” “缺了可以补。” 一个老妇人听完,松了口气。 “那我不用今日抢了?” 茶摊老板道: “不用吧。” “上头写三日后还有米。” 旁边有人立刻道: “可谁知道真不真?” 这话刚落,就有户部书吏在验斗桌旁摆出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 每日午后,公布当日码头入米数。 众人又安静了一下。 茶摊老板忽然笑了。 “嘿。” “这次像真要让人看了。” 东市陈记、刘记被封的铺子还贴着封条。 许多人看完新告示,又特意跑过去看封条。 缺斗补米的队伍排了半条街。 有人拿着小票,真的补到了缺的米。 手里米袋沉了些,那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以前官府罚了商户,咱们也拿不到什么。” “这回倒是真补了。” “是啊。”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