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胡九郎语气不容置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抬头看向阡陌,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守住这间卦铺,打扫干净,锁好门窗。往后若无我的消息,不得擅自开门迎客,不得随意动用卦术,安分守己,藏于市井。” 阡陌攥紧衣角,鼻尖发酸:“师父,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胡九郎沉默不语。 他算不透自己的命,更算不透未来的路。下山三年,红尘历练,本是为寻师父口中的姻缘,可到头来,姻缘破灭,执念缠身,满身伤痕。 魔都这方小小卦铺,藏着他为数不多的人间烟火,也藏着他痛彻心扉的离别。 此地,不宜久留。 “我走之后,汐汐那边,你代为转告一句。”胡九郎一边收拾行囊,一边淡淡吩咐,“财运既定,顺势而为,切勿贪多,守心守业,便可安稳顺遂。” 那日杨童带人查封卦铺,汐汐恰巧在场,事后一直忧心忡忡,生怕他招惹祸事。这份凡人的善意,胡九郎记在心里。 “还有呢?”阡陌哽咽着追问。 “没有了。” 胡九郎背起黑色布包,站起身形。他身形挺拔,一袭素色黑衣,衣角干净无染,只是周身萦绕的清冷孤寂,几乎要将人冻伤。 他不再多看屋内一物,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阡陌,声音低沉沙哑:“照顾好自己,别找我,别入修行局,做个普通人,平安过完一生。” 话音落下,他抬步迈入漆黑的巷弄之中。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萧瑟孤冷,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阡陌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孤瘦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默默握紧拳头,将师父的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巷子深处,昏黄路灯摇曳不定,将胡九郎的影子拉得极长,孤单又落寞。 红尘俗世,烟火魔都。 从此,再无九郎卜卦。 只有龙虎山,归山修道人。 赣地,龙虎山。 秋深霜重,山巅云雾缭绕,绵延青山隐在白茫茫的云海之中,松柏苍翠,古观林立。山间清风穿林而过,带着浓郁的灵气,吹散凡尘浊气,与魔都的市井烟火、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此处道教祖庭,香火鼎盛,道法森严,千百年来隐于群山之间,不问俗世纷争,独守道门清净。 三日颠簸,千里归途。 一道黑衣身影踏过青石山道,步履沉稳,缓缓登上龙虎山。山路崎岖陡峭,石阶蜿蜒向上,可他行走其间,气息平稳,不见丝毫疲惫。 正是从魔都孤身归来的胡九郎。 他一身风尘,衣摆沾染山间尘土,背着简单的黑色布包,没有随行之人,没有半分烟火气。往日那双洞悉世事、温润锐利的眼眸,此刻死寂沉沉,只剩一片冰冷荒芜。 山脚道观的守门道童认出他的模样,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九郎师兄。” 胡九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径直沿着石阶,走向山顶天师正殿。 沿途道观错落,道观之内香火袅袅,道士诵经之声悠远绵长,钟鸣清脆,回荡在群山之间。寻常修士见他归来,皆侧身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龙虎山弟子皆知,胡九郎乃是天师亲传关门弟子,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精通符箓阵法、阴阳卜算,术法造诣远超同辈,三年前奉师命下山历练,红尘修行。 只是无人知晓,这三年红尘辗转,这位天才弟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登顶之时,云雾翻涌,冷风呼啸。 天师正殿古朴庄严,朱红大门敞开,殿内供奉道教尊神,香火常年不灭。一名白发老道身着八卦道袍,端坐蒲团之上,面容苍老,眉眼深邃,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因果。 此人,便是胡九郎的授业恩师,龙虎山当代天师。 胡九郎走入大殿,双膝弯曲,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安静行礼。 “弟子,归山。”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白发天师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弟子身上,淡淡扫视片刻,轻叹一声:“红尘一趟,可曾悟透?” “未曾。”胡九郎坦然应答,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弟子执念缠身,道心蒙尘,未能悟透。” 天师微微点头,没有苛责,语气平缓无波:“我早言,你命格带煞,命犯孤鸾。下山历练,姻缘是劫,人情是难,红尘因果,最难斩断。” 一句话,精准戳中胡九郎心底最深的伤口。 胡九郎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深埋的头颅不曾抬起:“弟子明白。” “明白,却放不下。”天师缓缓起身,苍老的脚步踏在青石地面,发出轻微声响,走到胡九郎身前,“那名749局的女娃,魂魄散尽,灵念无存,天道轮回,生死有命。你强行逆天留念,损耗自身道基,值得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