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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空气混杂着烟草、枪油和男人的汗味。

    “九哥，消息放出去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汇报，眉宇间带着一丝兴奋。

    “现在天津道上的，从青帮大佬到街头混混，都知道咱们下一个要宰的是陈霖。黑田那老鬼子，这会儿估计正把陈霖的狗窝打造成铁桶，就等咱们去钻呢。”

    “很好。”梁承烬正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一把勃朗宁的零件，头也没抬，“他越是盯着陈霖，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他将滑套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啃苹果的郑耀先。

    “六哥，你那边呢？”

    “万事俱备，就差一阵臭风了。”郑耀先“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标注极其详尽的城市地下水道图，线条密密麻麻，如同人体的血管。

    “法租界工部局那帮法国佬，死要钱。我的人花了半个月，陪着一个管档案的白俄老头喝了十几顿酒，才把他灌趴下，偷拓了这份宝贝。”

    郑耀先用啃秃了的苹果核在图纸上比划着。

    “这条主管道，前清那会儿德国人监工修的，质量杠杠的。从这个废弃的排污口下去，耗子都能在里面开运动会。可以完美避开地面上所有的明哨暗桩，直通……”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的一个末端。

    那里，标注着三个字：三井洋行。

    黑田贤二的“眼睛”和“耳朵”——日军在华北地区最大的秘密通讯总站。

    “这次行动，代号‘掏心’。”

    梁承烬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房间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带十个人，精通潜行和格斗的，从地下走。简之，你带剩下的人，去城南，动静越大越好，把日本人的狗，全都给我引到陈霖那边去。”

    “九哥，就十个人？”赵简之急了，“那可是鬼子的通讯总站，不是汉奸的后宅！防卫力量绝对不比陈霖公馆弱！太危险了！”

    “兵贵精，不贵多。”梁承烬摇头，“那种地方，内部空间狭窄，全是通道和房间，人多了反而手脚都施展不开，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坚，是刺杀，是爆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黑田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心脏彻底挖出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队员，那眼神，比他手中的枪管还要冷，还要硬。

    “弟兄们，这次的活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咱们不是在狼嘴里拔牙，是直接钻到老虎肚子里去动刀子。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但是！”他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只要干成了，黑田贤二就成了瞎子，成了聋子！整个华北的日军调动，都会陷入混乱！我们就能为南京城里屈死的三十万同胞，讨回一点利息！”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怪他。”

    没有人动。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决绝。

    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好！”梁承-烬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子弹哗哗作响，“既然都不怕死，那就准备家伙！今晚，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中心开花’！”

    ……

    夜，再次降临。

    陈霖公馆所在的整片街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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