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一个深明大义的爱国商人,一批急需护送的救命药,一个能帮我们洗清冤屈的绝佳机会。所有的条件,都严丝合缝地贴在我们的痛点上。巧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承烬拿起那张药品清单,递给赵简之。 “看看这上面的名目。盘尼西林两百盒,磺胺粉五十箱。这是什么概念?” 梁承烬语气加重。 “黑市上,一盒盘尼西林能换一根金条,还有价无市。日本人对这类消炎药实行最严格的军管,连他们自己的野战医院都得按配额申请。钱鸿德一个做粮食买卖的商人,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么大批量的军管西药?” 赵简之看着清单上的数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梁承烬又拿起那份接收证明的复印件。 “再看这个。二十九军后勤处的公章。章是真的。但流程不对。” 梁承烬将复印件扔在桌上。 “二十九军的后勤系统,出了名的官僚和繁琐。开具一份跨战区的物资接收证明,需要经过师部、军需处、后勤部三道审批,最快也要半个月。我们前脚刚把汉奸王克敏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后脚他们的接收证明就到了天津一个粮行老板的手里?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 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高大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耀先重新拿了个苹果,拿小刀削皮。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 “还有这个李德明。” 郑耀先头也不抬地说,“复兴社天津站的档案里有他的底子。人是个本分生意人,平时胆子极小,连街上的巡警都不敢得罪。他跟钱鸿德有交情不假,但要说他敢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私藏抗日物资,还敢主动联系我们锄奸队……” 郑耀先手腕一转,削断了果皮。 “有趣的是,他有个远房侄子。前两年公派去日本早稻田大学留过学。回国后,没去教书,而是进了正金银行当襄理。正金银行,那是日本外务省和特高课的钱袋子。” 赵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九哥,六哥,你们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局?”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天津市地图前。 “十有八九。”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找到李家粮行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黑田贤二这步棋,下得极狠。他先用报纸造势,把我们逼到风口浪尖,让我们急于自证清白。人在焦躁的时候,判断力就会下降。然后,他抛出这个量身定制的诱饵。” 梁承烬转过身,看着众人。 “李家粮行的地下仓库里,根本没有什么盘尼西林。那里现在装满的,应该是特高课的行动队和重机枪。只要我们的人一踏进去,大门一关,就是瓮中捉鳖。” 高大成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恼不已。 “真他娘的阴险!差点上了这小鬼子的当!那咱们现在咋办?这信就当没看见?可外头那些脏水,就任由他们这么泼下去?” 梁承烬把红蓝铅笔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戏台子都搭好了,锣鼓也敲响了,角儿要是不登场,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赵简之愣住了:“九哥,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 梁承烬整理了一下袖口。 “黑田贤二想请我们看戏,我们自然要去。不过,怎么看,在哪看,得由我们说了算。总得先摸清楚,这戏台底下埋了多少炸药,后台藏了多少提线木偶。” 他转头看向郑耀先。 “六哥,出去透透气?去李老板的粮行附近转转。” 郑耀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顺手拿起了挂在衣帽架上的礼帽。 “走吧。吃了两个果子,正好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我倒要看看,黑田贤二这网,编得有多结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据点。 天津卫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拉开帷幕。 街角,几个看似闲散的苦力,正有意无意地盯着据点所在的方向。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悄然发生着转换。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