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十九岁。” 窑洞里安静下来。 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容易啊。”他不是在问谁,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狼窝里待了一年多。身边全是戴笠的鹰犬,走错一步就是死路一条。别说打日本人了,他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是怎么活过今天。”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一仗打完,他的名声会更大。蒋介石会盯着他,戴笠会盯着他,日本人更会把他当成眼中钉。他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同志开口了:“那……要不要想办法把他撤出来?” “不能撤。”年长的男人摇头,斩钉截铁,“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们就多一双眼睛,多一只手。一个能打进戴笠心腹圈子的人,价值连城。”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两步。 “但要给他加一条线。一条备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的后路。” “怎么加?” “我来安排。”年长的男人走到窑洞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看着外面的夜空。 山里的星星,亮得惊人。 “十九岁……”他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窑洞里,再没人说话。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又顽强地挺直了。 …… 千里之外,喜峰口。 梁承烬躺在平房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 右肋上的伤口缝了四针,军医的手艺糙得很,缝得歪歪扭扭,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抽痛。 右臂的伤口还好,只是敷了药。最难受的是膝盖,肿得老高,敷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又痒又疼。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于盈峰在旁边的床上已经睡熟了,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祝新同和刘庆予也睡了,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寂静。 可梁承烬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战场上的画面。 血,喷溅出来的热血。刀,砍进骨头的闷响。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些断了胳膊还在冲锋的弟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三百人。 还有第四组——五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把手伸出被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十九岁。 拿着一把大刀砍杀了一百多个鬼子。 “值不值”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能想这个。 想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南京的电报,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老蒋看完那份战报会是什么反应,他能猜到八九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