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他跑过去。拉父亲的手。手是热的但是软的。他喊——爸爸——爸爸——喊不出声音来——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然后他跑了。跟着人群跑。不知道跑了多远。腿跑不动了,在路上摔倒了。摔倒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是表舅的脸。 表舅蹲在他旁边。一张黝黑的、瘦长的脸,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表情是怜惜和痛苦混在一起的那种——像是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 后来他跟着表舅。在表舅的米店里当伙计。扛米袋、记账、扫地、擦柜台。表舅教他认字——晚上收了工,在灶台旁边就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后来表舅攒了钱送他去读书——镇上的一所小学——他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但读得最认真。 十六岁那年。表舅染了病。咳嗽了两个月。越咳越厉害。最后一天晚上,他坐在表舅的床边,表舅握着他的手——和父亲的手一样——热的,但越来越软。 表舅走了。 正好新四军路过镇子。他站在镇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人,背着枪,排着整齐的队伍从镇子中间走过。他看了十分钟。然后跑回屋里收拾了一个包袱,追了上去。 梦的最后——他又看到了父母。 他们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阳光很好。父亲穿着那件他记忆中的蓝色长衫,母亲穿着碎花布裙。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慈祥地。安静地。 方天朔在梦里朝他们走过去。 "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在梦里是十岁孩子的声音。 "我长大了。有出息了。没给你们丢脸。"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好孤单。我想你们。" 父母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早晨的雾在阳光里一点一点散开。 ------ 方天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是湿的——脸颊上挂着泪水——一直流到了下巴。 他连忙用袖子擦掉了。 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 对面——两个军官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脑袋歪在一边。睡着了。钢笔还握在手里。白纸一个字都没写。 门响了。 刘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热气腾腾的——看样子是早饭。 -----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