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你从哪儿来的?" "水门桥。" "水门桥?!"哨兵眼睛瞪圆,"那边不是塌了吗?你他妈怎么过来的?" "说来话长。" 哨兵摇着头:"你真他妈的幸运。我们是掩护撤退的最后一个连,马上要坐车走了。你要是晚到半个小时——"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上车吧。后面有地方。" 桑德斯爬上美三师的卡车后厢。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坐在里面,每张脸上都是疲惫和劫后余生。 角落里坐下,大包紧紧抱在怀里。旁边一个士兵看他冻得发抖,拽过来一条毛毯。 "拿去。" "谢谢。" 桑德斯裹紧毯子,缩在角落。 卡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和颠簸让他觉得格外踏实——活着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一秒钟就睡着了。 大包抱在怀里,十根冻裂的手指扣着背带。三百张照片贴着心口。 这些照片会在两个星期后登上《生活》杂志的封面。二十页专题——从仁川到水门桥。一部用彩色照片写成的、美军有史以来最惨痛失败的视觉记录。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桑德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抱着包、裹着毯子、在卡车后厢里沉沉睡去的人。 卡车在黑暗中朝南驶去。 月亮照着朝鲜的群山。 -------- 十二月二日。晚上八点。洪原。 戴维·巴尔少将站在防线的入口处,看着自己的人走进来。 洪原防御圈比安州小得多——方圆不到五公里,背靠日本海,三面朝陆。是布莱德利命令东线残部集结的地方——从长津湖、咸兴、兴南港方向撤下来的所有部队,最终都要汇集到这里,等船走。 防线入口是公路上两道拒马之间的一个缺口,宽不到十米。两侧堆着沙袋,架着机枪。入口上方用木棍挑了一盏汽灯,昏黄的光照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的脸。 走进来的人各式各样。 先是美七师17团的——或者说,17团剩下的人。这个团在撤退途中被志愿军反复截击,一路打一路跑,到现在还能走的不到一半。走进来的士兵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全是冻伤和胡茬,眼窝深陷。很多人的武器已经丢了,空着手走路,步伐拖沓沉重,像一群梦游的人。有个士兵走着走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人拽了他一下,他又站起来,继续走。 然后是韩军第三师的。比17团更惨。第三师本来有一万多人,走进防线的不到三千——剩下的要么打散了,要么冻伤掉队了,要么还在路上不知道能不能到。走进来的人裹着从老百姓家里搜来的棉被,有的把大米袋子套在身上当外套,有的连鞋都没了,用破布缠着脚。一个韩军士兵背上背着另一个韩军士兵——背上那个的腿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已经昏过去了。背他的人走三步喘一口气,走三步喘一口气,但没有放下来。 再后面是散兵游勇。 什么人都有——从咸兴逃出来的后勤兵、从兴南港跑掉的文职人员、不知道从哪个单位掉队的通信兵、工兵、炊事兵。他们没有建制,没有军官带领,三三两两地朝防线走来,像是被潮水冲上岸的杂物。有个人穿着美军的军装,但肩上扛着一台朝鲜平民用的缝纫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走几十公里的路。 巴尔站在入口旁边,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汽灯下走过。每走过一个人,灯光就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秒——然后那张脸消失在防线内部的黑暗里,下一张脸出现。 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