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二月一日。凌晨六点。下碣隅里。东山。 小战士叫张贵生,山东莱州人,今年十九岁。 他在坑道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裹着一件缴获的美军军大衣,蜷在两箱弹药箱之间,帽檐拉到了鼻子上面。过去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每隔十分钟往迫击炮里塞一发照明弹,干了两个通宵,直到昨天照明弹打完了才被允许休息。 凌晨六点,尿意把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从弹药箱之间爬出来,摸着坑道壁朝外走。坑道里黑漆漆的,只有通道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灰光。他打着哈欠走到了坑道口,外面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被风裹着横着飞,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他在坑道口的一块岩石后面解决了问题。 然后他站在那里,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三天来形成的条件反射驱动着他的身体——他的腿不自觉地朝迫击炮阵地走去。那门60迫击炮就架在坑道口外面十几步远的一个石垒掩体里,炮口朝着下碣隅里的方向。 张贵生走到了迫击炮旁边。 弹药箱还摞在炮位旁边——他前天晚上码好的。最上面那箱已经空了,下面还有一箱。 他的手伸进了弹药箱里,摸到了一发炮弹。 他的大脑这时候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睛睁着,但思维还停留在"我该往炮里塞照明弹"的惯性里。手里的炮弹被他掏出来,凭着肌肉记忆塞进了炮口。 尾翼滑过炮管内壁——"嗖"的一声——底火撞上了击针—— "咚!" 炮弹飞了出去。 张贵生被炮口的声响和气浪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妈的,我干了什么? 炮弹在下碣隅里的上空炸开了。一枚照明弹。白色的光芒在风雪中绽放开来,照亮了山下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张贵生本能地朝山下看去。 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照明弹的光芒穿透了纷飞的大雪,把下碣隅里的美军阵地照得纤毫毕现。在那片雪白的光芒下—— 在照明弹炸亮的那一刻,所有的汽车都开始移动。 不是一辆两辆——是所有的。一百多辆卡车、吉普车的车灯同时亮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山下传上来,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车辆排成纵队,沿着公路朝南面移动——车灯在风雪中拉出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发着黄光的蛇,正在从下碣隅里的防御圈里钻出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