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真实的谎言-《北洋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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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连落款的“常叩”也给一笔划了。反正是密码电报,最后还得发个代号,用不找花一两四钱发个落款。

    这么一番涂涂改改下来,纸条变得面目全非,圈圈杠杠到处都是。

    常德胜低声念了念:“中堂:德皇已允遣顾问团,助防俄。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拢共二十七个字,比原先省了小一半。

    他点点头,对自己这通操作还算满意。他把这张花里胡哨的纸条往桌边推了推,翻开密码本,拿出那张空白电报纸,开始对照着本子,假装把刚才精简好的文字,变成一串一串的数字。

    每写几个数字,就抬起头,装模作样地瞅一眼密码本,然后再埋下头去。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大厅斜对面,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子后头,有双蓝汪汪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振邦!麻利儿的!快轮到咱们了!”

    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卫腔调猛地炸开,听着有点扎耳朵。

    常德胜手很配合地抖了一下,钢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斜杠。他“哎哟”低呼一声,忙不迭地把刚刚“译好”的数字电文稿、那本蓝皮密码本,还有钢笔,一股脑地往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胡乱一塞。动作又急又慌,胳膊肘一带,“哗啦”一下,把桌面上摊着的几张纸都扫到了地上。

    他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躺着三张纸。一张德文报纸,一张是空白电报纸,还有……就是那张涂涂改改的中文草稿。

    他只当看不见,小跑着就往郭世贵那边的柜台去了。公文包盖子都没扣严实,随着他跑动的步子一掀一掀的。

    地上那几张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过了大概几口气的功夫,一个德国男人不慌不忙地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常德胜刚才坐过的桌子旁,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去系其实系得好好的鞋带......

    ......

    上午十点三刻,通往动物园火车站的马车里。

    常德胜后背靠着车厢板壁,眼睛望着窗外流水般倒退的柏林街景,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还是那个估算工程量的老习惯。

    一个假电报草稿投放项目,就在他脑海里扒拉着小算盘。

    这个项目的成本近乎于零(白纸一张,墨水少许,外加自个儿搭进去的一点表演才华)。

    而预期收益还是挺高的——忽悠日本情报机关那帮人,让他们咬死一个念头:北洋眼下的战略重心,就是“防着北边那头毛熊”。而且,北洋正在德国的帮衬下,捣鼓一支专门适合在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打野战的新军。

    潜在风险......最多就是鱼饵没被鱼发现。可能性不高,皇家电报局这种地方,特务肯定重点盯着。自个儿还穿着普鲁士战争学院的“皮”,忒扎眼了。

    或者鱼把饵吃了,可心里不信。这倒有可能,毕竟鬼子也不傻,得上点硬菜,得多喂几顿。

    所以接下去还得继续忽悠。

    待会儿跟克虏伯那位施耐德先生的会面,就是一道“硬菜”。得想方设法,让可能藏在暗处听墙根的耳朵,多听见几个词——“俄国”、“老毛子”、“冬天”、“大雪壳子”、“林海雪原”、“哥萨克”……

    “得让这忽悠,”常德胜心里默默定着调子,“变成他们自己东拼西凑、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才坚信不疑的‘真相’。”

    “振邦,”旁边郭世贵的声音把他从自个儿的算计里拽了出来。这黑胖子手里捏着张图纸,正是常德胜之前画的“迫击炮”构想草图。郭世贵指着图上那怪模怪样的短炮管和圆头圆脑还带尾翼的炮弹:“你这图画得是真不赖,横平竖直,有模有样。可这炮……还有这炮弹,模样咋这么怪呢?真能行?”

    常德胜收回目光,斜瞥了那图纸一眼,口气随意:“行不行的,咱说了不算,得听人家施耐德先生的。咱的图纸画得再天花乱坠,那也就是张纸。最后得能做出来、打得响、砸得开,那才算真行。”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解释,“今儿见施耐德,就是聊这个,得让克虏伯觉着这玩意儿有利可图!”

    郭世贵听得半懂不懂,点点头,把图纸小心折好,递还给常德胜。马车轮子轧着柏林的石板路,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朝着动物园火车站而去。

    .......

    傍晚,日本驻德公使馆,一间隐秘的和室内。

    福岛安正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服,只套了件藏青色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在他面前那张矮几上,一左一右,铺着两张纸。

    左边那张,是普通的书写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中文,涂抹修改的痕迹很多。内容正是:“中堂:德皇已允遣顾问团,助防俄。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右边那张,是打字机敲出来的德文报告,字母清晰。抬头上写着:“目标C,本日行动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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