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知了在柳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吕怀玉死死提着那条宽松的绸裤,模样滑稽,眼神却怨毒无比。 让他给一个泥腿子道歉?笑话! 他是襄阳安抚使的独子,是这襄阳城里的太子爷。这群江湖草莽在他眼里,不过是些随时可以牺牲的蝼蚁,如今竟然要他向一只蝼蚁低头? “做梦!” 吕怀玉咬牙切齿。他虽然怕叶无忌手中,但他赌叶无忌不敢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怎么样。毕竟,他爹手里握着襄阳城的粮草和兵马。 “叶无忌,你别欺人太甚!”吕怀玉色厉内荏地吼道,“今日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我便让我爹端了你们全真教,以后休想在江湖上立足!” 赵铁山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这祖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还敢威胁人?他看了一眼叶无忌,只见这位年轻道长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悠闲地卷着手中的马鞭,但那双眸子里却隐隐有杀气迸发。 “吕公子好大的煞气。”叶无忌轻笑一声,“赶绝全真教?看来吕大人这安抚使做得还真是威风,连朝廷的法度都成了你们吕家的私刑了。” 赵铁山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吕怀玉身前,苦着脸对叶无忌拱手道:“叶少侠,借一步说话。” 叶无忌挑了挑眉,没动。 赵铁山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少侠,这事儿能不能换个法子了?咱们赔钱行不行?一百两……不,二百两!这汤药费足够这位壮士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让吕公子当众道歉,这……这传出去吕大人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面子?”叶无忌嗤笑一声,“吕大人的面子是面子,这位壮士的尊严就不是尊严了?赵将军,你也是带兵的人,若是你的兵被人无故殴打,你也是这般拿钱了事?” 赵铁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捂着脸、半边脸颊肿得老高的汉子忽然开口了。 “叶道长……” 那汉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叶无忌深深作了一揖。 “叶道长的好意,俺心领了。但这道歉……就算了吧。” 汉子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俺就是个粗人,皮糙肉厚的,挨一鞭子也不打紧。吕公子是贵人,俺得罪不起。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连累了道长,俺心里过意不去。” 周围的江湖豪杰们闻言,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刘!你怕个鸟!”张大头气得直跺脚,“有叶少侠在这儿给你撑腰,你还怕这软脚虾?” 那被唤作老刘的汉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张长老,俺不是怕。俺是……不想给郭大侠添乱。如今襄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为了俺这点小事,让郭大侠和吕大人闹生分了,那俺就是千古罪人。”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叶无忌看着这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汉子,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敬意。这才是大宋的脊梁,哪怕受了委屈,心里装着的依然是家国大义。 “老刘!”张大头眼圈一红,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扯开了老刘那件破旧的麻布上衣。 “啊!张长老你干啥!”老刘吓了一跳,想要遮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嘶—— 十里亭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老刘那黝黑精瘦的胸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刀伤、箭伤、枪伤,纵横交错。最骇人的是左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显然是曾被重锤之类的钝器击中,险些就要了命。 “大伙儿都睁开眼看看!” 张大头指着老刘身上的伤疤,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冲天的豪气,“这道疤,是他在大散关替百夫长挡刀留下的!这个坑,是他在樊城城头被蒙古鞑子的流星锤砸的!还有这儿,这儿……” 张大头指着老刘后背上一道贯穿上下的长疤,“这是他在蔡州之战,一个人冲进敌阵,连斩三十六名蒙古骑兵,最后力竭倒下时,被马蹄子踩出来的!” 全场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刚才还一脸鄙夷的吕怀玉,此刻看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赵铁山更是浑身一震。 他是个武人,自然看得出这些伤疤意味着什么。每一道伤疤,都是在鬼门关前的一次徘徊;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军功。 斩首三十六级! 在大宋军中,这等战功足以封个校尉,甚至更高。可眼前这个汉子,却穿着破衣烂衫,在十里亭被一个纨绔子弟随意羞辱。 赵铁山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他爹也是战死沙场的老卒。他如今虽然做了官,学会了钻营,但骨子里那点军人的血性还没死绝。 “老刘……”张大头替老刘拉上衣服,转过头,死死盯着吕怀玉,“吕公子,你刚才说他是刁民?说他是来混吃混喝的?你爹的安抚使大印,就是靠千千万万个像老刘这样的‘刁民’用命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打他?你有什么资格让他滚?” 这番话掷地有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