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南京。观音门外。 这片土地已经被炮火犁了整整两天两夜。 城墙根底下的壕沟里全是发黑的血水,断掉的枪托和已经硬了的尸体混在泥浆里,分不清是福建兵还是湖南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和腐臭味儿交织的恶心气息。 几只野狗蹲在壕沟边上,眼睛亮亮的,等着天黑。 马仲楠蹲在一面半塌的城墙后面,手里攥着半块掰不动的干饼子。 他是孙远丰麾下第七独立混成旅的旅长。打了十二年仗,从排长干到旅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次,他慌了。 “旅座,迫击炮弹全打完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营长跑过来,嗓子哑得像锯木头。“三营只剩七十六条枪能响。一营更惨,连刺刀都不够分了。” 马仲楠咬了一口干饼子。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对面呢?” “湖南佬也差不多。昨天下午他们的炮就哑了。今天一早,他们的人在阵地上生火煮稀饭。” 马仲楠“嗤”了一声。 “稀饭。他妈的我们连稀饭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前线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五百米外,湖南第八军唐梦潇的前卫团也缩在壕沟里不动了。没有炮声,没有枪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骂娘。 两边都打不动了。 弹药打完了,粮食吃完了,连军官身上带的应急压缩饼干都啃光了。 这仗打成了什么? 打成了一坨烂泥。 “旅座!”通讯兵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急电!大帅从福州拍来的!加急!” 马仲楠一把抢过来。 看了第一行,他的脸就变了。 看完最后一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 “沪上基业连根被拔,粮储皆无。陈子钧蓄谋已久,南京为诱饵。速退,不可恋战!” 电报纸从他手指间滑落。 飘进了脚下的血泥里。 马仲楠嘴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营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绝望到底的空白。 “旅……旅座,这是什么意思?” 马仲楠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意。 “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人打工。” 他蹲下来,把那张电报从泥里捡出来,看了又看。 “南京是空城。陈子钧故意把南京扔出来,等我们跟湖南佬打得两败俱伤。上海的商号、粮仓、金库,全是他的人一夜之间端掉的。” “我们在这儿死了三千多弟兄,抢的是一根他丢出来的骨头!” 他最后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劈了。 旁边的几个军官全愣住了。 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夹着硝烟和尸臭。 “传我的命令。”马仲楠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全旅即刻收拢建制,天黑后沿官道往东南撤退。重伤员带不走的……留下一天的口粮,就地安置。” “旅座!”那个营长急了。“就这么走?湖南佬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他追个屁。”马仲楠冷笑了一声。“他比我们还惨。你看看他阵地上那些兵,站都站不起来了。谁追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京城墙。 城墙上孑然无人。 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空城。 从头到尾就是一座空城。 “走。”他吐了口血沫。“再不走,棺材板都得留在这儿。” …… 同一时间。 湖南第八军前线指挥所。 唐梦潇坐在一个被炸翻的门板上,面前的地图已经被雨水泡得看不清字了。 他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从上海来的。 是他自己的参谋从前线观察哨用望远镜看到的。 “军座,福建佬在撤了。” 唐梦潇猛地抬起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