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黄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高原的夜风猛烈灌进来,军大衣被掀得啪啪响。老人把两只手揣进兜里,站到了哨位的最边缘,面朝南方。 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山脊线在月光下起伏延展。像一条凝固的银色波浪,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 那些山脊的背后,六点八万平方公里。 比整个宁省还大。 森林、河流、肥沃的谷地。还有几十年来长眠在冻土之下的英灵。 秦怀安站在老人的侧后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他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分量重得很。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想问的,整条边防线上几千号扛枪的兵,肚子里都搁着同样的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龙剑风觉得老人可能不打算回答了。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孤零。 黄振国抬起手,拍了拍秦怀安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落下去的时候很沉。 老人没看他,视线依旧停在南面的山脊上。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所有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山脊的边缘,一个单薄的轮廓蹲在那里。 陈荣凯。 他面前的一块平坦石头上,整齐齐码着几个橘子。橘子皮在月光下泛着淡黄,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堆里格外扎眼。 陈荣凯跪在石头前面,脊背绷得笔直。 他缓缓弯下腰,额头碰上冻得硬邦的地面。 起身,再弯下去。 第三下磕完,他直起身子,两只手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爸。” 声音很低。低到被风一裹就散了。 “你说过想把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占回来。” 陈荣凯盯着面前的橘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儿子今天先替你往前推了三公里。”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被风刮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知道,三公里不够。”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堵。 “但迟早的事儿,有林教授,黄将军和秦团长这样的人,那6.8万平方公里到时候一定会回来!” 说完这些,他没再开口。安静静地跪在那里,陪着面前那几个橘子。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地铺在碎石上,一直延伸到山脊的另一面。那一面,就是他父亲陈禾祥倒下的地方。 黄振国看着那个跪在月光下的年轻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宇,又看了一眼秦怀安和龙剑风。 “有像他、像你们、像林教授这样的人在。”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东西。不像是长官对下属说话,倒更像是一个老父亲在跟自家孩子交底。 “很快了。” 三个字。 秦怀安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动作粗暴又仓促。 龙剑风站在原地,抿着嘴没动。但鼻翼翕动了好几下,眼眶泛着红。 林宇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向陈荣凯跪拜的那道山脊边缘,哨所的强光扫过,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拿起望远镜看去,只见碎石缝隙里,有一簇极小的东西探出了头。 深蓝紫色的花瓣,边缘长着绒绒的细毛。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绿绒蒿。 林宇认出了它。西藏高原的特有植物,只在极端环境下开放。而这簇花生长的位置,恰好在那天激光扫过的区域附近。 高温将冻土瞬间解冻,激活了沉睡在土壤深处不知多少年的种子。 一道能把人烧成蒸汽的武器,竟然催生了象征生命奇迹的花朵。 是个好兆头。 …… 离开藏南的前一天。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