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身后院子里隐约传来几个官员小声议论的尾音,被这两个字截断了。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追问理由。 朱元璋点了下头,嘴唇哆嗦着吸了口气。 “好。就忠武。” 苏长青没再接话。 他转身往灵堂侧面走,那里跪着常遇春的家眷。 常茂跪在最前面,八岁的孩子,虎头虎脑,眼睛红肿着,攥着孝服的袖口,身子在发抖但硬撑着没出声。 苏长青在他面前蹲下来。 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苏长青没说话,从领口内侧摸出一块东西,巴掌大小,玉质温润,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贴身带了极久的旧物。 他把玉塞进常茂的手心里,拇指在孩子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收好。” 常茂攥住那块玉,嘴唇颤了两下,喊了一声。 “先生……” 苏长青站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头顶。 手掌停了一息,收回。 他没再看棺椁的方向,转身往灵堂门口走。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得像帘子,把整个院落裹成一片白。 一个下人抱着伞跑上来,弓着腰递到他面前。 “先生,雪大,您……” 苏长青从他身侧走过去了。 没接。 素白的长衫融进漫天的白雪里,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拂。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积雪上吱嘎作响,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外白茫茫的长街。 弹幕从屏幕顶端到底端只剩下同一句话的变体。 “别走了。” “老祖别一个人走。” “有人陪他吗?六百年了有没有人陪他走过一段雪路?” 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 王教授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在微微颤。 陆征靠在椅背上,始终没开口。 苏念的直播画面从左侧切入。 她盯着手里的帝师传,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 那半页上除了“帝师令班师”四个字之外,全是空白。 空白处的纸面上,有淡褐色的水渍。 苏念的指尖按在水渍边缘,声音很轻。 “从这一页开始,常遇春三个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右侧屏幕上,剧场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大雪。 长街。 一个素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肩上的雪越积越厚。 他没有回头。 酒壶是从袖子里摸出来的,青灰色的粗陶,壶身上还沾着点干泥,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长青拔掉壶塞,没往嘴边送。 手一翻,酒液从壶口倾泻而下,砸在雪面上,溅开一圈细碎的冰渣。 烈酒遇冷,白气腾起来,像一缕断了线的魂。 他就这么站着,一壶酒从头倒到尾,一滴没给自己留。 空壶被他随手扔在脚边,陷进半截雪里。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把他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吹到脸前。他没拨。 远处天际线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苏长青的嗓子滚了一下,嘴唇动了。 “小常,走好。” 但镜头收音收得极清楚,每一个气音都送进了直播间。 弹幕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像被人按了开关。 “恭送小常!” “恭送常将军!” “恭送小常!” 满屏同一句话,刷得连画面都快看不见了。 红色、白色、金色的弹幕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层层叠叠堆成了一面墙。 “他叫他小常。不是常将军,不是常遇春,是小常。” “这个称呼杀死我了。” “老祖送走了多少人才练出这么平的语气?我光听着就喘不上气。” “一壶酒全倒地上了,一口都没喝。因为喝酒得两个人才有意思。” 有人开始刷长句。 “老祖凭一己之力让大明打赢了所有仗,让北方收回来了,让衣冠复了,让百姓不用再跑了。但他留不住一个兄弟的命。” “四十六亿年什么都见过了,该麻木了才对。可他还是站在雪地里给人倒酒。”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