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裴琰不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捻动腕上一串檀香佛珠。一颗颗珠子在他指间滑过,无声无息。 他忽然笑了下:“老夫辩解?老夫只是提醒诸位,莫要因一人成名,便轻易定一衙之罪。科举乃国之重典,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什么‘文胆真人’,连说书人都编了段子,老夫倒想问问——” 他目光转向陈宛之。 “沈编修,你揭发考官,为民请命,固然是好。可你可曾想过,这一揭,寒门士子固然拍手称快,可那些原本依附礼部门路的学子,又当如何?他们十年苦读,难道就因一场毒墨案,统统作废?” 陈宛之静静看着他。 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把一场公正的追责,变成一场“新旧之争”;他在把自己塑造成被攻击的老臣,把礼部描绘成被年轻人踩着上位的垫脚石。 但她更清楚,他真正恼的,不是丢了脸面,而是她动了他的根。 礼部掌科举数十年,早已不是单纯的行政机构,而是一张网。考官、学政、地方提学,多少人靠它吃饭?多少人借此安插亲信?她这一揭,揭的不只是毒墨,更是这张网的一角。 她终于开口:“学生无心挑起纷争。学生只想问一句——若下一次,毒的不是墨,而是粮、是药、是边军的火药呢?我们还要等有人昏倒在答卷前,才来追究‘谁该负责’吗?” 堂上一静。 裴琰捻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慢慢放下手,拄着手杖站起身,竟是要走。 “老夫年迈,今日头晕,先告退了。”他说着,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健,背影挺直。 经过陈宛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句:“年少成名,是福是祸,尚难预料。有些笔,写得太快,容易断。” 说完,抬步离去。 门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紫袍的补子上,飞禽走兽的图案闪了一下。 陈宛之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警告,是宣战。 *** 午后,她回到翰林院,值房里没人。桌上那份《论科场监察六事》的初稿还在,她坐下来,重新铺纸研墨。 窗外有孩子跑过,嚷着:“沈先生破毒墨案啦!沈先生救了咱们的前程!” 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擦,任它留在那里,像一枚印章。 傍晚时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到后巷,忽觉背后有人注视。 她没回头,只放慢脚步,手悄悄摸了摸药囊。 走出五十步,她拐进一条窄胡同,借着墙影一闪,迅速藏身于一处废弃的柴棚后。 片刻,一道身影匆匆走过。灰袍,帽檐压低,手里攥着一张纸。 是礼部的小吏。 她看清了那人胸前的补子——礼部主事衔。 那人走得急,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尚书大人说了,名单上的人都得盯紧,尤其是那个沈怀真……不能再让他往上爬了。” 话音未落,已走远。 陈宛之从柴棚后走出,拍了拍衣角的灰。 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冷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靠一篇文章惊艳四座的新晋编修。 她是礼部尚书的眼中钉了。 *** 夜色渐浓,礼部衙门后堂。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