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京师。 内阁值房里的茶温了两遍。 赵宁没顾上喝。 面前摊着三份奏本,都是户部转来的——辽东四路大军的粮饷消耗,比他预估的还快。 李成梁打仗是真不省着来,一个月烧掉的银子顶得上九边半年的常例。 笔搁在砚台边上,批了一半的公文堆在手肘旁边。 值房外面,中书舍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在门口探个头,看见首辅的脸色,又缩回去。 赵宁把最后一份奏本翻完,揉了揉眉心。 数字对不上。张居正从市舶司抽调的关税银还在路上,蓟州那边的缺口已经报了第二次。 胡宗宪的急递昨天又到了一封,措辞比上回客气,意思却比上回急。 他正要提笔批复,门外中书舍人的声音响了。 “元辅,通政司刚送来的。加急。” 赵宁抬了下眼皮。 加急的东西这半个月太多了,都是辽东的。他伸手接过,拆封一看,手指停了。 不是辽东的。 是南京来的。 折子不长,却盖了三个人的印——应天巡按、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南京礼部侍郎联衔上的。 弹劾张居正。 赵宁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讲究,引经据典,骨子里就一个意思:张居正任市舶司事务期间,打压藩王,削减禄米,间接致使代王府走投无路、又遇上海瑞这个家伙,于是代王自焚明志;辽王府被无端清查,辽王抑郁成疾。此二事,天下藩宗寒心。 赵宁把折子合上。 代王的事,是去年冬天。 海瑞奉旨查藩王,代王惧怕,自焚而死。 这个锅居然甩到了张居正身上,还有辽王。 张居正和辽王的过节,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但是经过代王一事后,朝廷对藩王的清算,明显放缓了。 说什么辽王府无端被清查,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宁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问题不在折子本身。 三个南京的官弹劾当朝阁臣,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通政司按例转呈就是了。 问题在时机。 这份折子,卡在辽东战事最焦灼的当口送进来。卡在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粮饷调度上的当口。卡在朝廷上下的目光全被北面吸走的当口。 这不是三个官员自作主张。 他把折子翻过来,看落款的日期。 三月初九。从南京到京师,正常走驿站,十天到。 这份折子走了十二天。 多出来的两天,够干很多事。 比如——先把消息递给该知道的人。 “今天早上,宗人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一侧的中书舍人想了想:“一早就散了三四拨人出去。卑职打听过,说是晋王府的人昨天夜里到的京师,今早一大早就去了宗人府递帖子。” 赵宁的手指停住了。 晋王。 折子三月初九写的,晋王府的人昨夜到京。 算算脚程,从太原到京师,快马六天。 也就是说,晋王在折子还没到京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内容。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