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六百里加急的文函比戚继光预想的还快,连同一封亲笔信、一份演习详录,外加整整三大车“海外奇物”,浩浩荡荡从定海卫出发,走驿路直抵京师。 赵宁拆信的时候刚散朝。 吏部的折子批了一上午,眼睛酸得厉害。 赵福端着六安瓜片进来,茶还没搁稳,就瞧见自家老爷把手里的公文往边上一推,拆了那封火漆封口的信。 信不长。 戚继光的字一贯硬朗,笔锋带刀劈斧凿的味道,写起汇报来却惜字如金。 “三十六艘战船,编队合击演习毕。首轮炮击,中靶二十九,脱靶七。次轮校正后,中靶三十四。三轮齐射,靶船沉没。” “水兵八千,可堪远洋。唯火器弹药消耗甚巨,请阁老与殷总督核议年度拨款。” 最后缀了一行小字:“另附海外新获之物若干,聊供阁老赏玩。其中有二,非物,乃人。殷总督自佛郎机商船上截获,言是贡礼。臣不敢擅专,一并送京。” 赵宁把信翻到背面看了看,没了。 他搁下信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非物,乃人”四个字上。 戚继光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写信跟写军令状一样,半个多余的字都不给。 什么叫“非物,乃人”? 不过话说回来,殷正茂这人做事确实周全。 海贸开了这几年,从南洋到西洋的航路一条条铺开,银子哗哗往市舶司账上淌的同时,各路番邦的稀奇玩意儿也跟着船队涌进来。 殷正茂每隔几个月就会让人捎些东西进京——有的给宫里,有的给他这个阁老。 “赵福。” “老爷。” “东西到了没有?” “到了,在后院卸着呢。三大车,管事的说光箱子就四十多口。”赵福顿了顿,压低嗓子,“还有两个人。” “什么样的人?” “洋……洋女子。”赵福脸上挂不住了,“金头发,蓝眼珠子,个头比老奴还高半个脑袋。跟着押货的兵丁一路进的京,裹了帷帽,没让外人瞧见。” 赵宁没接话,把茶盏搁下,起身往后院走。 后院里,四十多口木箱摞得整整齐齐。 管事的正指挥家丁拆封,第一口箱子打开,里头铺着稻草和棉絮,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框镜子。 是玻璃镜。 赵宁伸手拿起来。 镜面清澈如水,照出来的人影纤毫毕现,连他鬓边头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后世见过的玻璃镜比这精细百倍,但在万历朝,这玩意儿是真正的奢侈品。 威尼斯人把制镜工艺锁在穆拉诺岛上,一面镜子能换一座庄园。 殷正茂搞来了六面。 第二口箱子里是座自鸣钟,黄铜外壳,雕着卷草花纹,打开盖子,指针正嘀嗒走着。 赵宁拨了拨时针,误差不超过半刻——对这个年代来说,算精准了。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珊瑚、琥珀、犀角杯、象牙扇、南洋的丁香和肉豆蔻,压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整匹猩红色的呢绒,摸上去厚实柔软,不是大明任何一种织法能做出来的纹路。 赵宁一样样看过去,心里默默给这些东西标了价。 这三大车东西,折银少说两万两。 殷正茂掏得大方。 市舶司去年的海贸抽成入了国库三百万两白银,殷正茂在奏疏里写得含蓄,但赵宁心里有数,实际流水至少翻一倍。 水师护航、开辟新航路、清剿私掠船,这些都要银子。 殷正茂送东西进京,是让他赵宁亲眼看看海贸的利润有多厚,好把明年的水师拨款再往上提一提。 聪明人。 “那两个人呢?” 赵福朝偏厢房努了努嘴。 赵宁没急着过去,倒是先挑了几样东西出来。 那面玻璃镜,给李若清。 自鸣钟,搁书房。 猩红呢绒,给芸娘和高姝一人裁一件斗篷。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