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乾清宫里点着龙涎香。 七月的京师闷热,殿门大敞着,穿堂风灌进来也带不走那股子腻味的甜。 隆庆皇帝歪在软榻上,身边围了四五个美人。 有弹琵琶的,有捶腿的,有剥荔枝的。果盘堆了七八碟,大半没动过,汁水渗出来,洇在锦垫上一圈水痕。 酒是温过三遍的竹叶青,银壶里还冒着细气。 但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御医说是积劳。 什么积劳。 一个月没批过奏折的人,能积什么劳。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副身子是从里头坏的。二十多年裕王府里的惊惶,把五脏六腑都泡透了,现在当了皇帝,松下来,那些埋着的病根全翻出来了。 一个美人凑过来,银匙舀了半勺燕窝粥送到嘴边:“陛下,进些……” 他摆了摆手。 美人退了。 丝竹还在响。殿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热闹——所有的热闹都是给一个人看的,而那个人并不想看。 陈洪从殿外进来。 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但到了榻前又慢下来,规矩矩跪下。 “陛下。” 隆庆没睁眼。“什么事。” “应天府急报……”陈洪的喉咙滚了一下,“徐阁老……殁了。” 殿里的丝竹停了。 弹琵琶的那个姑娘手一滑,弦走了音,随后所有乐师全噤了声。 隆庆的眼皮动了一下。 “怎么殁的。” 陈洪把头压得更低:“自……自缢。在府中后院,拿麻绳……” 隆庆睁开了眼。 他盯着殿顶的藻井,半天没出声。陈洪跪在那里,膝盖疼得发麻,不敢动。 “都出去。” 陈洪一愣。 “都出去!” 美人们、乐师们、太监宫女们,一窝蜂往外涌。殿门阖上的一瞬,日光被切断,殿里暗了大半。 隆庆从榻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花了他很长时间。腰酸得厉害,两条胳膊也没什么力气。三十四岁的人,骨头缝里全是老态。 他坐在榻沿上,光脚踩着凉砖,愣了许久。 徐阶死了。 那个在裕王府外头挡了十五年风的人。 嘉靖朝最后几年,严嵩倒了,严世蕃杀了,可父皇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废。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