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老人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白玉无瑕,雕的是麒麟送子,一看就是早年备好的。 “好孩子。”他把玉佩系在赵承安腰间,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两只小锦盒,“这两件,给云甫的另外两个孩子。” 赵宁接过,没推辞。“阁老有心了。” 乳母抱着赵承安退下去。花厅里重新安静。 茶凉了一盏又续上一盏。 徐阶终于开口了。 “云甫,弹劾海瑞的事——”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搁在膝头,指尖微微发颤,“不是老夫的意思。” 赵宁端着茶,没接话。 “是璠儿。”徐阶闭了一下眼,那个名字从嘴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无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海瑞查到徐家头上,他慌了,就……胡来。” 赵宁放下茶盏。 “串联弹劾,暗中灭口。”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何启明死在狱中,四十七本折子同日递上——这手笔,不小。” 徐阶的脊背弓了弓。 “老夫管教无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绝没有针对云甫的意思。璠儿他……蠢,不是坏。” 赵宁没说话。 花厅里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半晌。 “阁老,”赵宁开口了,语调不紧不慢,“类似的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一句话,把徐阶钉在椅子上。 老人的脸灰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啊,不是第一次。 徐璠仗着父亲的名头在江南横行了多少年,侵占田亩、包揽词讼、欺压乡里——哪一桩不是“蠢”出来的? “云甫。”徐阶撑着扶手站起来,膝盖打了个颤,竟是要往下跪。 赵宁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阁老!”他的力道不重,但托得很稳,“您这是做什么。” 徐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老夫一辈子,只跪过天子。”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今天这一跪,是替那个不孝子赔罪。云甫,你高抬贵手——” “阁老,”赵宁扶着他重新坐回椅子,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这件事太大了。大明律法载有明文,杀人灭口、串联弹劾,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您和我,谁也不能枉法。” 徐阶的身子晃了一下。 “何况,”赵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如今高肃卿是首辅,内阁的事,我说了不算。”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但更多是推辞。徐阶听得分明。 高拱跟徐家有旧怨——当年徐阶致仕前把高拱排挤出京,又清算了高拱一派的人,为了杀鸡儆猴,把高拱二哥一家害得尤其惨。 现在徐璠撞到刀口上,高拱不落井下石才怪。 “那老夫……”徐阶的声音碎了,“老夫的儿子……” 赵宁沉默了许久。 炭盆里的火舌舔着炭块,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厅外头,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阁老。”赵宁终于开口,“令公子犯的事,是他犯的。该怎么判,朝廷自有公论。但是——” 他顿了一拍。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