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松江知府收到海瑞的行文是在第二天午后。 信使快马,从杭州到松江,换了三匹马,半天就到了。 知府姓范,叫范惟庸,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 接到公文的时候,他正在签押房里批文书。 师爷把那封火漆封口的公函递过来,他拆开看了三行,批文书的手就停了。 “五日之内,将徐家三年内所有田契、放贷文书、涉诉案卷,全部封存送杭州。” 末尾盖的是应天巡抚的大印。 范惟庸把公文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半晌没动。 师爷站在旁边,凑过去瞄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 “东翁……这……” “你去把户房的卷宗调出来。”范惟庸开了口,声音不高。 师爷没动。 “东翁。”师爷压低了嗓子,“徐家的案卷,三年前清点过一回。当时推一条鞭法,赵阁老亲自发话,退田的事是办了。可这些放贷的、涉诉的……有一半根本就没入府衙的档。都在华亭县衙存着,还有一些——” 他顿了一下。 “在徐家自己手里。” 范惟庸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外头院子里有衙役在走动,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海瑞这个人。”范惟庸终于又开口了,手指还压在那张公文上,“你见过么?” “没见过。听过。” “听过什么?” 师爷犹豫了一瞬:“听说……他连嘉靖皇帝都敢骂。” 范惟庸抬起手,把公文折起来,搁进袖子里。 “去调卷宗。能调多少调多少。调不到的——”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白印。 “行文华亭县。让他们配合。” 师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师爷停住脚。 “另外给徐家递个信。”范惟庸背过身去,面朝着墙上挂的那幅松江府舆图,“就说——巡抚衙门要查旧档,让他们有个准备。” 师爷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这不是通风报信。这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查出来的东西太扎手,至少不能让徐家说他范惟庸没提前知会。两头都不得罪。 可两头都不得罪,在海瑞面前—— 师爷把这念头咽回去了,躬身退出签押房。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