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赵宁重新坐回凳上,脊背绷得笔直。 “朕答应你的事,朕做不到了。”嘉靖的手搁在毯子上,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但这件事不能不做。你替朕做。” “替朕的儿子做。” “替天下做。”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赵宁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没有动,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 ——这是托孤。 不是裕王的托孤,是嘉靖的托孤。四十多年天子,临终把自己没做完的事,交到一个三十一岁的臣子手上。 “臣领旨。” 嘉靖摇了摇头。 “朕不要你领旨。朕要你答应朕。” 赵宁沉默了一息。 “臣答应陛下。” 嘉靖这才靠回榻上,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 精舍角落里,黄锦跪在地上,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拼命压着哭腔,不敢发出声响。 嘉靖偏过头看了黄锦一眼。 “哭什么。朕还有话要说。” 黄锦把袖子从脸上拿开,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皇上……歇歇吧……” “朕歇了四十年了。”嘉靖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锐利,“修了四十年的道,炼了四十年的丹,到头来——” 他没说下去。 那只枯瘦的手忽然朝赵宁伸过来。 赵宁愣了一瞬,随即双手托住了那只手。皮包骨头,凉得惊人,骨节突出,搁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嘉靖的手指扣住了赵宁的手腕。力气很小,但扣得很紧。 “赵宁。” “臣在。” “你跟朕说实话。” 嘉靖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透出一股子清明——那是四十年帝王心术淬炼出来的东西,到了弥留之际,反而比任何时候都亮。 “朕,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精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黄锦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 赵宁没有立刻开口。 这个问题,满朝文武没人敢答。徐阶不敢,高拱不敢,张居正不敢。 但嘉靖问的是他。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