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严世蕃从地上爬起来,凑到书案旁边,低头去看。 信不长。 前半段说东南战事辛苦,朝廷上下都盼着好消息。后半段话锋一转,说自己年过八旬,老眼昏花,怕是没有几年好活了。朝中局势变幻,赵宁入阁,新贵当道,老臣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但东南不可一日无汝贞,大明不可一日无东南。只要倭患未平,汝贞便是朝廷的柱石,谁也动摇不了。 写到最后一行,严嵩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严世蕃一眼,又看了罗龙文一眼。 然后低下头,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 “老夫风烛残年,唯愿汝贞保重。东南之事,不急在一时——但倭寇,万万不可剿尽。” 墨迹未干。 严世蕃盯着最后那七个字,后背有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不可剿尽。 倭寇不灭,胡宗宪就不能撤。胡宗宪不撤,朝廷就动不了严家。 这是一步棋。 一步用东南将士的血换来的棋。 也是严家最后的底牌了! 严嵩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那些老人斑在明灭之间显得格外触目。 罗龙文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 “阁老,走哪条线送?” 严嵩没睁眼。 “你亲自送。” 罗龙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息。亲自送,就是不走驿站,不走兵部的公文渠道,不留任何痕迹。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 严世蕃站在书案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砚台里剩下的墨汁,黑沉沉的一汪,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 门外,风灌进廊下,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一下。 严嵩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龙文。” “阁老。” “告诉汝贞,仗要打,但人要留。留着倭寇,就是留着我严嵩这条老命。” 罗龙文的手按在怀里那封信上,朝严嵩深深一揖。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罗龙文的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 严世蕃还站在原地,看着老头子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蜡烛又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铜盘里凝成一小摊白。 “爹。” 严嵩没应。 “……我们还能撑多久?” 蜡烛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火苗蹿高了半寸,又落回去。 严嵩始终没有睁眼。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