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 整座城市彻底沉眠,乌云压顶,遮得星月全无,天幕黑得彻底干净,连一丝微光都不肯漏。 刚停的夜雨把城东废弃工厂整片空地泡得透湿,满地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晚风扫过,踩上去碎响连片,沙沙的水声在死寂的荒地里格外刺耳。 赵铁生孤身站在锈迹斑斑的厂区铁门前。 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明灭,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他沉凝的眉眼。 烟雾入喉,呛得发涩。 说实话,根本不是烟草的苦味,是心口积压三年的沉郁,堵得人五脏六腑都发酸发疼。 他垂着眼,看着铁门斑驳锈蚀的纹路,耳边不受控制地回荡着老王反复劝他的那些话。 「小赵,别查了。」 「小赵,再查下去,你早晚要栽进去。」 「这条路太黑,没人能全身而退。」 老王活了大半辈子,见惯黑暗,从来不会危言耸听。 可有些路,不是知道险,就能回头的。 里面锁着他的儿子,锁着三年未明的真相,锁着无数人隐忍负重的代价。 他没有退路。 指尖微微用力,掐灭烟头,火星碾在积水里,滋的一声,彻底熄灭。 赵铁生抬手,抵住沉重的铁门,缓缓发力推开。 年久失修的门轴生满厚锈,推开的瞬间爆出一阵尖利的嘎吱声,撕裂整片厂区的死寂,顺着空旷厂房回荡出去,传得极远,像极了无声的警告。 厂房内部暗得彻底。 只有破落窗框漏进一点点稀薄的夜色,落在满地废铁碎渣上,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脚步声落地沉稳,一步一声,在空荡的厂房里反复回响。 四周静得吓人,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钢架缝隙的呜咽,呜呜咽咽,像有人藏在暗处低声啜泣。 赵铁生径直走到厂房正中央,停住脚步,嗓音平稳,不带半分慌乱。 “我来了。”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肆虐而过,卷着铁锈与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耐着性子,又抬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急切:“铁军!” 这一声落下,暗处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 一束惨白刺眼的手电光骤然从二楼高空砸落,直直钉在他身上,光束锋利霸道,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铁生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出细碎光线,抬眼往上望去。 二楼栏杆边立着一道黑影,浑身裹在深色衣料里,手电死死对着楼下,光线太强,完全看不清五官轮廓。 一道低沉阴鸷的男声,借着厂房空旷的回声扩散开来,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分不清具体方位,压迫感瞬间锁满全场。 “赵铁生,我还以为,你会怂。没想到你真敢单刀赴局。” 赵铁生指尖微紧,无视刺眼强光,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影,直奔主题。 “我儿子在哪。” 黑影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在别的地方。安全,也危险。” “我要见他。”赵铁生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急什么?”二楼的人语气慵懒,字字带着算计,“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想见他,得看你配不配。”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抛。 一张塑封照片顺着夜风轻飘飘坠落,啪嗒一声,落在赵铁生脚边的积水滩里。 赵铁生弯腰捡起,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照片背景是一间密闭仓库。 赵铁军被麻绳死死捆在铁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清晰的淤青,嘴角破开一道血口,暗红血迹糊着下颌。 明明满身伤痕、身陷绝境,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穿透镜头,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像是在无声叮嘱:爸,别管我,别来,危险。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照片边角被捏得发皱。 赵铁生抬眼,眼底压着翻涌的戾气与恐慌,声音沉得发哑:“他到底在哪?” “在一个你找不到、救不走的地方。” 黑影的笑声更甚,带着赤裸裸的拿捏与嘲讽:“赵铁生,你苦苦追查三年,废了多少心思,毁了多少我们的布局?” “你不就是想找到你儿子,想翻案,想把我们连根拔起?” “今天我给你机会了。” 赵铁生死死盯着二楼那道黑影,冷静发问:“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对方语气骤然收敛戏谑,变得冰冷狠戾,“你想让赵铁军活,就乖乖听我的话。” “从今往后,你为我做事。” “我保他一条命。” 赵铁生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愧疚、愤怒、隐忍、挣扎,最后尽数压平。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得到答复,二楼的黑影终于动了。 沉重的军靴踩在铁制楼梯上,一步一顿,声响厚重沉闷,顺着阶梯层层落下,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不多时,男人走到一楼空地,站定在距离赵铁生三步开外的位置。 手电被他握在手里,光束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界线,硬生生隔开对峙的双方。 光线柔和了些许,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四十余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压眼,瞳色极亮,眼底藏着一簇不灭的阴狠火苗,和绝境里硬撑的铁军,竟有几分相似的执拗锋芒。 一身黑色长款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水,脚下一双制式军靴,鞋型硬朗,沾着未干的泥点。 就是这双靴子。 赵铁生脑海瞬间闪过雨夜巷口的画面——老王遇袭那晚,监控死角一闪而过的军靴背影,终于对上了所有线索。 蛰伏三年的幕后黑手,终于露面。 “你是谁。”赵铁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 男人抬手关掉手电,周遭瞬间陷入半暗,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坦然报出名号。 “龙哥。” 轰的一声。 赵铁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追查三年,摸排无数线索,追踪无数下线,人人避讳、无人敢提的顶层头目,竟然就是眼前这人。 “你就是龙哥。” “如假包换。”龙哥笑得从容,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掌控感,“赵铁生,是不是很意外?” “你挖地三尺找了我三年,没想到我根本没躲,一直就在你眼皮底下看着你折腾。” 赵铁生压下心底所有震动,再次追问,语气依旧坚定:“铁军在哪,我要见他。” “别急。”龙哥风衣袖口一翻,摸出一枚黄铜钥匙,指尖把玩着,漫不经心道,“想见他可以。” “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