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昔日同门情-《长安剑客萧书生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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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广彼时年少刚烈,心性赤诚,宁死不愿舍弃残存同门,执意折返火场,营救被困的师弟师妹,哪怕身陷重围、以身赴死,也绝不退缩。而萧琰更为冷静隐忍,深知大局为重,若二人尽数折损,清云门将彻底断绝,再无复兴可能。他苦苦劝阻,告知霍广留得青山方能图谋后事,无谓牺牲毫无意义。可绝境之中,情绪裹挟人心,哪里听得进半点理智规劝。

    火光漫天,浓烟蔽日,生死一瞬。霍广只当萧琰贪生怕死、畏缩怯懦,为了自保便舍弃同门、背弃道义。他看着眼前素来温润可靠的师兄,第一次心生隔阂与失望,语气带着极致的悲愤与寒心,字字如刀:“师兄,原来在你眼中,师门同门,皆可舍弃。你要保全自身,我不拦你,但我霍广,绝不苟且偷生!”

    萧琰百口莫辩,火势汹涌,追兵将至,时间根本容不得他细细解释、剖白心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广转身冲入漫天火光,义无反顾,将所有误解与怨怼尽数留在身后。那一刻,二人之间多年的同门情谊,便在熊熊烈火、滚滚浓烟之中,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鸿沟。

    此后二人各自逃亡,辗转流离,再无交集。萧琰隐于市井,蛰伏数年,暗中调查当年师门浩劫的真相,搜集奸人罪证,步步为营,只为一朝为师门洗刷冤屈、报仇雪恨。他隐忍藏锋,收敛所有锋芒,褪去少年意气,变得愈发沉静疏离,凡事藏于心间,从不轻易外露。外人皆道他冷漠薄情,背弃师门,唯有他自己知晓,所有的隐忍与背负,皆是为了守住师父遗愿,护住清云最后的根基。

    而霍广自火场脱险后,历经九死一生,辗转流落南疆。他始终认定萧琰当年弃师弃友、背信弃义,心中积满怨怼与失望。昔日有多敬重亲近,如今便有多寒凉隔阂。他性子愈发刚烈凌厉,行事决绝,游走江湖,结交侠义之士,暗中积蓄力量,一心想要重振师门,却再也不愿与萧琰有半分牵扯。三年时光,足以让炙热情谊冷却冰封,让亲密兄弟形同陌路。

    此番二人同至雁南凌南城,皆是为追查当年构陷清云门的幕后真凶。凌南城作为南疆交通枢纽,江湖情报汇聚之地,当年参与围剿清云门的残余势力,多在此地隐匿蛰伏。二人各怀心事、各执执念,不约而同奔赴此地,终在潇潇秋雨中,再度相逢。

    檐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枝叶瓦檐,声声入耳,添尽萧瑟。阁楼之内,气氛沉寂压抑,无人言语,唯有过往的细碎片段,在二人心头反复翻涌,拉扯不休。

    “三年了。”良久,霍广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流,“师兄隐世三年,逍遥自在,怕是早已忘了清云山的风月,忘了师门惨死的同门。”

    话语带着淡淡的讥讽,裹挟着积压三年的怨怼与失望,不刺耳,却字字扎心。

    萧琰闻言,眸色微沉,心头掠过一阵酸涩。他侧过脸,看向身侧阔别三年的师弟。眼前的霍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追在他身后、眉眼明媚、肆意欢笑的少年。风霜在他眉眼刻下沧桑,苦难在他心底埋下棱角,昔日的纯粹热忱,早已被猜忌与怨怼层层包裹。

    “我从未忘记。”萧琰语气坚定,嗓音平静却有力,字字清晰,“一日入师门,终身为清云人。师门恩义,同门过往,我片刻未敢忘怀。”

    “不敢忘怀?”霍广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若师兄真念师门恩义,当年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同门葬身火海,独自抽身离去。萧师兄如今说得冠冕堂皇,可当年火场之中,你转身的那一刻,便早已背弃了所有誓言。”

    积压三年的误解,终究还是尽数爆发。三年来,霍广无数次在深夜梦回,想起那场血色浩劫,想起萧琰转身的背影,心底的失望与怨怼层层叠加,从未消减。他始终无法理解,昔日最亲厚的师兄,为何会在生死关头,舍弃同门、独自保全。

    萧琰沉默良久,眼底掠过无尽的疲惫与怅然。他知晓霍广的执念,也明白这三年他所承受的痛苦与煎熬。当年局势凶险万分,一旦二人尽数滞留火场,师门最后一点火种便会彻底断绝,再无复仇昭雪的可能。他背负着师父遗命,不得不忍痛取舍,独自承担所有骂名与误解,蛰伏隐忍,暗中布局。

    这些年,他隐于暗处,历尽艰险,数次身陷绝境,搜集罪证、联络旧部、周旋敌营,步步小心翼翼,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所有的委屈、隐忍与苦楚,他从未对外言说半分,只盼一朝真相大白,洗雪师门冤屈,告慰逝去师长同门。

    “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想那般简单。”萧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我从未想过舍弃同门,更从未背弃誓言。只是彼时局势绝境,取舍两难,我若与你一同赴死,清云门将彻底覆灭,无人再为师门翻案,无人再为亡魂伸冤。师父临终托孤,嘱我留存火种,蛰伏待机,我不得不忍一时骂名,独自负重前行。”

    霍广身躯微僵,侧脸紧绷,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却依旧不肯全然相信。三年执念根深蒂固,早已刻入骨髓,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消解。“取舍两难?”他低声重复,语气依旧寒凉,“所以师兄便选了保全自身,留我一人执念余生,看着师门覆灭,看着同门惨死?”

    “我从未保全自身。”萧琰抬眸,目光澄澈坦然,眼底无半分虚言,“这三年,我未曾有一日安稳度日。我隐于市井,游走敌营,数次身陷险境,九死一生,只为查清当年构陷真相,找出幕后主使,为师门报仇,为亡魂昭雪。我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忍受世人非议,从不辩解,只因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他缓缓抬手,褪去腕间素色袖口,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深浅伤疤。新旧疤痕层层叠加,狰狞刺眼,皆是这三年暗中周旋、浴血奋战留下的印记。有刀剑劈砍的利刃伤,有烈火灼烧的烫伤,有暗器所伤的毒痕,每一道伤疤,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艰险过往。

    “你所见的逍遥隐世,是我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的蛰伏。你所认定的背信弃义,是我别无选择、独自承担的隐忍。”萧琰声音清淡,却藏着千钧重量,“我从不敢忘,当年你我立于山巅,对着星月立下的誓言。同门情义,师门荣辱,我萧琰,从未负过。”

    霍广怔怔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疤,瞳孔微微收缩,心口骤然一震,积压三年的坚硬壁垒,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从未知晓,这三年萧琰竟承受了这般多的苦楚与艰险。他一直以为萧琰置身事外、安稳度日,却不曾想,对方始终负重前行,独自扛起了所有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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