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你爸那个棋,下了四十年还是那么臭。” 许正青嘴角动了一下。 “每次输了就掀棋盘,掀完又自己一颗一颗捡回去。” 赵之章笑了。 “我小时候就见过他掀棋盘,把黑子弹到沙发底下,现在想起来还是趴在地上东摸西找的场景。” “记得那会儿你还没桌子腿高。” 许正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 “你爸带你来我家里,你就喜欢蹲在书房门口看蚂蚁搬米粒,每次都能看整整一下午。” “是啊,还记得每次来许伯伯家都能吃到新鲜又好吃的橘子。” “小时候以为许伯伯家里自己种的。” 许正青笑了笑。 “橘子是你爸从兜里掏出来的。 他怕你闹,每次来都提前揣了四个橘子在口袋里。” 赵之章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许正青没接这个话头。 他垂着眼皮看了看手里那杯龙井,茶汤清亮,叶底舒展。 “之章,你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从作协辞职,自己出来经商吗?” 赵之章的笑容收了收。 “知道一些。 那时候出版行业刚开始市场化改革,老爷子觉得体制内做事束手束脚,想按自己的路子来。” “不全对。” 许正青摇了摇头。 “七八年那会儿,你爸还在出版社做校对。 有一回他跟我去湘西采风,钻进大山里头的老村子,住了半个月。 那时候没有柏油路,全是土道,下了雨泥能没过脚脖子。” 赵之章看着许正青的表情,心里某根弦绷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谈判前的铺陈,知道故事讲得越温情,后面的刀就越冷。 许正青还在继续。 “村子里有个老先生,教了一辈子书,退了休写了一部长篇。 手抄稿,牛皮纸封面,线头缝得歪歪扭扭。” 许正青停了停。 “你爸看了三天三夜,看完跟我说了一句 ——‘许大哥,这辈子要是能帮这种稿子见天日,比给自己写一百本书都值。’” 赵之章端着茶杯,没吭声。 “后来环宇的第一本书,就是你爸从那个村子里背出来的。印了三千册,卖了两年。” 许正青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那个老先生收到样书那天,你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头什么都没说,光听见对面在擤鼻子。” “是,这事儿听老爷子提过。” “那通电话,就是环宇的地基。” 赵之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许伯伯说得对。老爷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环宇从来没有辜负过一本好稿子。” “是啊。” 许正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所以后来环宇能做到今天这个体量,不光是因为你爸会做生意,更因为文坛里的人信他。 信他不会为了钱,把好苗子往沟里推。” 赵之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随后放下茶杯,身子往前靠了靠。 “许伯伯这话说得重了。” 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环宇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翻。” ……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