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十句话字叠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座已经积压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喷发了。 京城广场上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成千上万颗心脏都在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着。 有人开始低声重复那十二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知礼……不知义……不知廉……不知耻……不知忠……不知孝……不知仁……不知爱……不知信……不知和……不知平……” 那声音从人群的各个角落飘起来,起初是零散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探着什么。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汇聚在了一起,像是一阵风穿过麦田时发出的沙沙声,从广场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向中心蔓延。 然后,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同时念着一篇已经被刻进了骨头里的经文。 右侧高台上,那些孔家子弟已经完全瘫软了。 孔闻毅趴在红毡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来压制自己心里翻涌的某种东西。 孔承文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天空,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孔承乐、孔承庸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伏在同伴的背上,有的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看任何人。 那些平日里在曲阜城里横行霸道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同一副表情——恐惧,彻骨的、从里到外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朱厚照站在高台的最前沿,目光从那些瘫软在地的孔家子弟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在高台上回荡,像是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孔家传承千年至今,尔等作为孔夫子后裔——”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又像是在让那半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沉、更重,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锭的分量:“却不知礼、不知义、不知廉、不知耻、不知忠、不知孝、不知仁、不知爱、不知信、不知和、不知平——” 他每说一个“不知”,台下那些百姓中就有人跟着低声重复一遍。 那声音从广场的各个角落涌上来,像是潮水一样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尔等有何面目,以孔夫子后裔自居?”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广场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而是无数人同时屏住呼吸之后形成的、无声的真空。 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涌,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仇恨更沉的东西。 “你们不是孔子的后裔——”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像是一把刀从鞘中拔出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越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声响。 “你们是打着孔子旗号的蛀虫!”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在京城广场上空回荡,撞在四周的墙壁和屋脊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那回响像是有人在一面巨大的鼓上敲了一下,鼓面在震动,声音在扩散,然后在成千上万人的胸腔里引起了共鸣。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从容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一样的语调。 那种语调的转换极快,快到像是一个人在一瞬之间从暴风骤雨切换到了风平浪静。 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朕宣布——” 他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右侧高台上那些孔家子弟的身体同时绷紧了一瞬。 他们不知道皇帝要宣布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三个字的分量——那是宣判。 “彻底废除孔家衍圣公爵位。”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广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样。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又短又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回对孔家一切施恩赏赐。” 第二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台下那些百姓中有人的眼眶红了。 那不是因为同情孔家,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些被孔家强占的田产、那些被孔家搜刮的民脂民膏,终于要有归处了。 “同时,三法司与锦衣卫即刻赶往曲阜,对所有孔家子弟一一审讯——” 第三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孔闻毅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 “凡有违反《大明律》者,一律按知法犯法,有辱孔夫子名声,从严从重处置。” 第四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孔承文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其余无触犯《大明律》者,一律驱出曲阜三千里,终生不得再踏入曲阜一步。” 第五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孔承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那种委屈的泪,是那种知道一切都完了之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泪。 “同时,不再由孔家专门祭祀孔夫子——” 第六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孔闻韶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跪在高台上,额头还贴着红毡,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碎。 “由朝廷连同其他圣贤统一进行国祀。” 第七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得像是能听到太液池水面上的风声。 那种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长到有人开始低声询问旁边的人“陛下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那安静被打破了。 先是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然后那议论声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一样,从广场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向中心蔓延。 “陛下废了衍圣公的爵位……” “不只是爵位,连祭祀的权力都收回去了……” “那孔家以后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家族……” “这……这可比抄家还狠啊……” “抄家是抄银子,陛下这是抄了孔家的根。” 那些议论声在广场上空盘旋,像是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时发出的嗡嗡声。 有人兴奋,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沉默。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衍圣公,没了。 那是一个自宋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封赐的爵位,是“至圣先师”嫡系后裔的象征,是儒家道统在尘世间的具体化身。 它存在了数百年,经历了宋、元、明三个朝代,见证了无数皇帝的更迭和王朝的兴衰。 它曾经是天下读书人心中最神圣的符号之一,是文官集团的精神支柱,是“祖宗之法”的活招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