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太监、宫女、杂役、侍卫——几千号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有的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 这些人里,哪些人是忠的,哪些人是奸的,哪些人是被人收买了当眼线的,哪些人是被人安排了当棋子的——没有人说得清楚。 “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治死了朕的父皇。”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他是怎么做到的?他靠的是谁?靠的是内阁、都察院、太医院,靠的是那些在宫里宫外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魏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缓缓流下来,滴在蟒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但他不敢抬手去擦,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紫禁城里有几千号人,太监、宫女、杂役、侍卫。朕不知道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不可信的。”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营房里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朕不知道哪道宫墙后面藏着刺客,哪顿饭里下着毒药,朕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魏彬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晃了晃,猛地跪了下去,叩首认错道:“臣,万死,不能令陛下无忧!”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彬,摇了摇头,挥手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紫禁城营建百年,其中关系盘根错节,谁也说不清,朕不怪你。” “但,紫禁城朕是无法再安心继续住下去了,所以朕要建一座新的行宫。” “西苑紧邻禁军营地,禁军都督府就在旁边。新的行宫,由禁军都督府和锦衣卫共同守卫。” 朱厚照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禁军都督府,两万余人,驻扎在西苑旁边。 锦衣卫,数千人,日夜值守。 这两支力量,加上太液池的水域天然屏障,以及西苑宫殿少带来的易守难攻,承天宫的安全,将远超紫禁城。 因为禁军都督府的将士是皇帝亲自挑选的,是考核成绩最优秀的,是军饷最高的,是离皇帝最近的。 他们对皇帝的忠诚,是用真金白银、用军功封侯的承诺换来的。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是皇帝信任的人,锦衣卫的将士们是皇帝最锋利的刀。 他们守护皇帝的安全,保护皇帝的生命,比任何人都可靠,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 “朕把这件事交给你——承天宫的修建,你来总领。” 魏彬的呼吸停了一瞬。 “朕不设监工大臣,不派工部尚书。从图纸到材料,从匠人到工期,全部由监造府负责。”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朕直接管你,你直接管工程。中间任何人不许插手,不许过问,不许阻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魏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皇帝的安全,皇帝的起居,皇帝的理政之所,全部交到了他魏彬一个人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呀! “所需银子从内库支,不经户部。” 不经户部——这四个字的分量,魏彬比谁都清楚。 户部是管钱的,天下的银子都要从户部的账上过。 修宫殿的银子,按规矩也要从户部拨。 户部说给多少,就给多少;户部说不给,就不给。 户部说今年给,就给;户部说等明年,就得等。 户部的官员们有一百种方法卡你的银子——审核要时间,批复要时间,拨款要时间,走流程要时间。 每一个环节都能拖你十天半个月,每一个程序都能让你等个一年半载。 但现在,皇帝说——不经户部,直接从内库支。 内库是皇帝的私房钱,是皇帝的银子,皇帝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不需要户部的审核、批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但正因为如此,魏彬的压力更大了。 因为内库的银子,不是朝廷的税银,是皇帝的私财。 修宫殿用皇帝的私财,这笔账就记在他魏彬头上。 每一两银子花在哪里,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有没有更好的方案,有没有更省钱的办法——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要记得清清楚楚,都要能随时报给皇帝。 因为皇帝问起来的时候,他不能支支吾吾,不能含糊其辞,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朱厚照继续说道:“工期朕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内,承天殿和朕的寝宫,必须完工。一年之内,整座行宫必须完工。” 魏彬当即叩首应道:“奴婢……奴婢遵旨。” “奴婢一定把承天宫建好,让陛下住得安心。”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彬,微微颔首,随即道:“起来吧。” 接着,朱厚照伸出手,从书案上拿起那几张刘瑾之前呈上来的草图,展开来,铺在书案上。 草图上用细笔工整地画着西苑太液池西南岸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湖泊、树林、道路、旧殿地基,标注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朱厚照的手指在草图上缓缓移动,点在那块台地的位置上,承天宫的大致规划,他在脑海里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了。 “承天宫的大殿,叫承天殿,建在这里,坐北朝南,面阔九间。是天子御朝之所,大臣朝贺、接见外使、举行大典的地方。” 魏彬站起来,顺着皇帝的手指看过去。那块在西苑太液池的西南岸,紧邻着禁军都督府的营地。 地势比周围高出一截,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太液池。 台地上长着几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台地下面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足够容纳几千人列阵。 “承天殿后面是寝宫,朕起居、睡觉的地方。寝宫左右是暖阁,冬日取暖、日常办公的地方。” “暖阁不用太大,但要暖和,要安静,要能让朕批阅奏章的时候不被外界的嘈杂打扰。” 朱厚照在大朝会之后搬到了禁军都督府的营房里住,住得不算差,但也不能算好。 营房毕竟不是宫殿,隔音不太好。 将士们在外面操练,喊杀声震天,他在里面批奏章,有时候连字都写不稳。 “承天殿东侧是文华堂,接见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西侧是武英堂,整军练武、接见将领的地方。” 接见大臣和接见将领,要分开。 这不是他矫情,是不得不为。 文官们坐在一起,武将们坐在一起,文人说一套,武人说一套,文人要讲规矩讲礼仪,武人要讲实战讲效率。分开接见,大家都自在,都不会觉得被冒犯。 “承天殿前面是承天门,行宫的正门。” “承天门外面是承天广场,将士列阵、大臣集会的地方。” “承天广场两侧是值房,锦衣卫和禁军都督府的将士值守的地方。” 承天广场要大,要能容纳几千人列阵。军心需要鼓舞,士气需要提振。 他站在承天殿的台阶上,几千将士站在广场上。 他说话,几千人能听见。他抬手,几千人能看到。 这样的场面,比在奉天殿里隔着高高的御阶、隔着满朝文武、隔着数不清的太监和侍卫,更能让人热血沸腾,更能让人忠心耿耿。 朱厚照的手指在草图上缓缓移动着,他每点一个地方,魏彬就往那个地方看一眼。 等到皇帝的描述告一段落,魏彬已经在脑海里把整座承天宫的大致模样勾勒出来了。 承天殿居中,坐北朝南,面阔九间,是整座行宫的核心。 寝宫在承天殿后面,文华堂在东,武英堂在西,承天门在南,承天广场在承天门外,值房在广场两侧。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