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们只是和往常一样,把那桶水倒进锅里,烧开,煮成一锅汤。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腹中一阵翻绞,捂着肚子跑向巷子尽头的旱厕。 和珍妮一样。 *** 深夜的白金汉宫。烛火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把镀金廊柱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玛丽被宫廷女官领着,穿过那条她走过许多次的长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着,一下,又一下,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钟。 夏洛特站在书房里,没有坐在那把高背王座上。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两只手撑在窗台上。窗外是伦敦沉睡的夜空,泰晤士河的方向隐约透着灰蒙蒙的雾气。 玛丽进来的时候,夏洛特转过身。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两道极淡的青痕。 “东区。霍乱。”她顿了顿,“几场秋雨之后,已经不可控制地开始蔓延了。” 夏洛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把那个词说出口,就会惊动窗外整座还在睡梦中的城市。 “今天下午,东区几个教区联合集资请了医生过去。那医生只看了一个病人——只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逃出来。一路跑,一路喊——‘霍乱,是霍乱’。现在,整个伦敦都知道了。” 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底部慢慢提上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力量。 “那些已经出现脱水症状的病患,最需要的不是药。是淡盐水。干净的温水,加一点盐,再加一点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他们。霍乱致死,不是因为细菌本身,是因为脱水。只要能补回水分,很多人能撑过去。”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更沉。 “另一件事,东区不能再饮用河里的水了。泰晤士河现在就是一条巨大的传染源。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不是烧温了就行,要沸腾,要滚烫地冒泡。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不能倒进河里。要用石灰消毒之后再处理。” 夏洛特把玛丽说的每一个字记下来。不是用笔记在纸上,是用另一种方式,刻进脑子里。她拉了一下铃绳。侍从推门进来。 “去请首相。现在。” 侍从愣了一下。已经是深夜了,首相此刻在城区的官邸里,从他家到白金汉宫需要穿过大半座沉睡的伦敦。可他看着女王那双没有半点犹豫的眼睛,没有说一个“不”字。只是弯下腰,快步退了出去。 威灵顿公爵到的时候,外套上的纽扣系错了位置。 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整齐,可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役的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夏洛特没有给他任何开场白的机会。 “公爵。东区已经爆发霍乱。应对措施已经确定。第一,在所有还未受波及的教区设立热水供应点,动用慈善基金,政府也要拨款补贴煤炭。第二,组织人手调配食盐和糖,送到患者集中的教区。教会他们的家人如何配制淡盐水,给病人服用。第三,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病人的排泄物必须用石灰消毒后掩埋,严禁倒入河中。” 威灵顿公爵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佩剑手柄上蹭了蹭。 “陛下,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本来就是为了救助需要帮助的人。如果现在不花这笔钱,霍乱不会只停在东区。它会穿过那条河,一路向西,蔓延到整座伦敦城。到那时候,花多少钱都没有用了。” 威灵顿公爵没有再说什么。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