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吐出一个比原价低了不少的数字。 法国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灯的火苗在海风中晃了几晃,把他那张被盐霜和海风刻满沟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摊开那双粗糙的手,让它们在空气中认输般地悬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 那一箱箱旧衣物被搬上港口的马车。 箱子被粗麻绳扎得紧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渗出暗色的水渍,在风灯照耀下泛着潮湿的微光。 车夫坐在前面,手里攥着缰绳,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半夜出车的活计。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港口,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车厢里那些货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着,布料与布料之间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些旧衣物——从巴黎的医院里被偷偷收集来的病床床单,从马赛的济贫院里被廉价收购的死者遗物,还有从汉堡港检疫站外面那些无人看管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水手外套——即将被送往伦敦东区那些拥挤的洗衣房。 它们会被浸泡,被刷洗,被熨平,然后挂在那些昏暗的铺子里,等着被人买走,穿在身上,贴着皮肤,贴着一个又一个不知道这些衣服从哪里来的人。 ***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的窄巷深处,洗衣房的蒸汽从早到晚没有散过。门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出,招牌上的油漆早已被蒸汽熏得看不出颜色。推开那扇被潮气浸得变了形的木门,一股混着碱水、湿羊毛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便热烘烘地裹上来。 老板克劳福德站在柜台后面,正和那个半夜从海边赶回来的车夫讨价还价。 “这批货比上个月那批脏得多。你看这袖口,还有这领子——都硬成什么样了。洗起来费碱,费皂,还费人工。” “老价钱。” “老价钱不行。这批货你得再让几个便士。” 车夫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地上那几箱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没签什么字据,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这笔生意就算谈妥了。 洗衣房内部被分成好几个区域。 最靠门口的是分拣区,几张长条木桌上堆满了刚从各处收来的待洗衣物。几个年轻女工正把衣服按颜色和材质分开——白色的棉布衬衫和床单归作一堆,深色的羊毛外套和裤子归作另一堆。 那些沾了油渍和疑似血迹的衣物被单独挑出来,放在一只柳条编成的筐子里。 第(3/3)页